苏晚一脚踩空。

不是楼梯断了,是她腿软了。刚才被主火反噬那一撞,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能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墨九霄在她身后一把捞住她胳膊,把她拽上来。

别停。他说。

我没想停。苏晚喘着气,我想跪。

跪也要往上跪。墨九霄说。

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我娘?

那是夸奖?

是警告。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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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很长,比下来时长了一倍。

不是因为路变了,是后面追得太紧。地火从灯坑里涌出来,顺着石阶往上舔,像一条金红色的舌头。舌头舔过的地方,石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裂响。

它在赶我们。赵蘅在最前面说。

什么意思?赵铁柱问。

它不要我们留在这。赵蘅说,它要我们出去。

为什么?崔佐伊边跑边喊。

因为我们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赵蘅头也不回。

什么东西?

母火。苏烬忽然开口,苏晚心口一份,我脸上一份,诚字玉里还有一份。它在收债。

那分三份不就是为了让收不齐?崔佐伊说。

可现在三份凑一块了。苏烬说。

崔佐伊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那咱们这不是送货上门?

可以这么说。苏烬说。

苏照!崔佐伊朝着地宫方向喊,你设计这路的时候能不能想远点!

没人回答她。

地火的声音越来越响,淹过了她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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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怀里的诚字玉忽然一烫。

她低头,玉在发光,青白色的,很弱,但在一片金红里特别显眼。

往右。玉里传来苏照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

苏晚抬头。

前面石阶分岔,左边还是往上,右边拐进一条窄道。

右边近。苏照说,左边是王城正门,现在塌了。

你早说。苏晚往右拐。

我刚摸到路。苏照说,三十年没跑,地图都忘了。

你这叫认路?苏晚问。

这叫猜。苏照说,娘猜的,你信不信?

苏晚说,你猜对过几次?

一次。苏照说,就是把你生下来那次。

苏晚喉咙一紧,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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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越来越窄,最后窄到要侧身过。

赵铁柱块头小,过得最快。崔佐伊肩膀宽,被卡了一下,急得直骂。

这路是给耗子钻的!她说。

给王后钻的。赵蘅说,历代王后逃井用的。

逃井?赵铁柱问。

坐井坐够了,想跑。赵蘅说,可惜没几个跑成。

那母后你呢?赵铁柱问。

我跑成了。赵蘅笑了一下,声音里没有高兴,代价是你替我坐了二十年。

赵铁柱没说话。

她闷头往前挤,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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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字,不是,是。

赵蘅停下脚步。

这是赵家王后专用的路。她说,出去就是王城后巷。

后巷?崔佐伊问,不是大街?

大街是给王上走的。赵蘅说,王后只配走后巷。

她把手按在字上。

石门没动。

怎么了?苏晚问。

要王血。赵蘅说,我身上的血,三十年没流了。

我的行吗?赵铁柱伸出手。

你的最行。赵蘅说。

赵铁柱用牙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字上。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慢慢打开。

外面是天光。

不是天亮的天光,是傍晚,金红色的,和地宫里的火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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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最后一个挤出石门。

她回头,看见地火已经追到窄道口,像一头被关在门后的野兽,撞了两下,停住了。

它出不来?苏晚问诚字玉。

出不来。苏照的声音很弱,这扇门上有赵家王后的血咒,它认血不认火。

那它怎么爬出来?苏晚又问。

去找别的口。苏照说,灯狱那口井,是它真正的出口。

苏晚攥紧玉。

所以咱们还是得回去。她说。

苏照说。

你当年怎么没直接把它封死?

封死了,我也会被封死。苏照说,我得给自己留条缝。

自私。苏晚说。

苏照承认,当娘的,不能不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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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很安静。

不是没人,是人都在跑。远处传来喊叫声、马蹄声、瓦片落地的声音。

王城乱了。

赵铁柱站在巷口,看着熟悉的街道,表情复杂。

我在这儿摔过。她说,小时候追我哥,从台阶上滚下来,磕掉一颗牙。

赵铁河?苏晚问。

赵铁柱说,他把我扶起来,我哭着说牙没了,他说没事,反正我也不爱说话。

他对你挺好。苏晚说。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命硬。赵铁柱说,王室血脉里,就我能坐井。

她顿了顿。

现在我不想坐了。

那就不坐。苏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