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阁没有阁。
只有一片荒坟,坟头草枯得像烧焦的眉毛,风一过,齐刷刷往东边倒。坟地中央一座青石祭台,台上横着一具石棺,棺盖斜搁在旁边,像一张半开的嘴。
苏晚第一眼看见那石棺,膝上的无名刀就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饥饿。
“它想吃东西。”苏晚说。
墨九霄走到她身侧,左臂的布条已经拆了,伤口结了层暗红的痂。他盯着石棺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里面有东西。”他说,”很多。”
“你听见了?”赵铁柱问。
“闻见了。”墨九霄说,”像油灯熬干了的味道。”
崔佐伊提着锤子走过去,靴底踩碎一根枯骨,咔嚓一声。
“百器楼的规矩,”她说,”进这种地方先敲三下。”
她举起锤子,在石棺沿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回声不是从棺壁传回来的,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应了一声。
崔佐伊脸色没变,但右手小指蜷了一下。
“活的。”她说。
陈一云绕着祭台走了一圈,剑穗在风里轻轻晃。
“就一具棺材?”他问。
“你以为冷焰阁是什么?”崔佐伊把锤子往肩上一扛,”亭台楼阁?歌舞升平?”
“名字挺好听的。”
“名字好听的东西多半会咬人。”崔佐伊说,”我师父就是这么没的。”
她走到石棺侧面,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对着棺壁照。铜镜里映出的不是石头,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虫子一样在缓慢蠕动。
“三十六盏小灯槽。”崔佐伊说,”三十五盏都亮着。”
“第三十六盏呢?”苏晚问。
崔佐伊转过头,目光落在无名刀上。
“在你手里。”
刀身上的暗金纹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或者只是想咬人。
赵铁柱走到石棺前,伸手摸了摸棺沿上的灯徽。
那是一只简化的魂灯图案,跟她小时候在王宫密室门上见过的一模一样。她母亲说过,这个徽记是赵铁国王室最古老的印记,比王冠还老。
“我小时候见过这个。”她说,”在王宫地下。”
“地下?”墨九霄问。
“我父王的书房下面有扇门,门上刻着这个。”赵铁柱说,”他从不让我靠近。”
“你父王倒是知道不少事。”苏晚说。
“他睡得太多。”赵铁柱说,”知道的都放在梦里,醒不过来。”
她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仿佛要把什么东西蹭掉。
崔佐伊开始拆阵。
她沿着石棺走了三圈,每到一处节点就用锤子柄轻敲一下,侧耳听回声。第七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这里。”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棺底是活的,不是死的。”
“活的?”陈一云皱眉。
“会动。”崔佐伊说,”阵法核心在地下三尺,上面这层石棺只是个盖子。”
“那真正的通道在哪?”墨九霄问。
崔佐伊把铜镜翻了个面,照向棺内。
棺底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但在铜镜里,灰下面隐约透出光,像隔着一层水看水底。
“躺进去。”崔佐伊说,”躺进去,从里头把底推开。”
“就这么简单?”赵铁柱问。
“当然不简单。”崔佐伊说,”躺进去只是第一步。你还得有个人在外头把棺盖合上,再从外面稳住阵法。”她顿了顿,”否则里头的人会一直往下掉,掉到灯油里烧干净。”
苏晚看着她:”你进过?”
“我祖师爷进去过。”崔佐伊说,”他出来是出来了,但少了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换一条路?”陈一云说。
“他说值。”崔佐伊说,”他这辈子最想看的,就是白银陆的灯从地里长出来是什么样子。”
“看到了吗?”赵铁柱问。
“没有。”崔佐伊说,”他少了第三根手指后,没力气推开棺底。”
赵铁柱第一个往棺边走。她脚步很轻,像怕惊醒棺材里的东西。
“我躺。”她说,”我姓赵,王室血脉是钥匙。”
“不行。”苏晚拉住她。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苏晚说,”钥匙躺进去,门开了,钥匙也可能没了。”
“可钥匙不躺,门不会开。”赵铁柱说,”我哥教我,钥匙就该先碰锁。”
“你哥还教过你别的吗?”苏晚问。
“他说别信国师。”赵铁柱说,”我没信。”
“那谁躺?”
“我。”苏晚说,”刀是我的。”
“你进去了,外头谁合盖?”崔佐伊问。
“你们。”
“我们合了盖,你一个人在里面开棺底?”崔佐伊冷笑,”你以为你是开锁的?”
“我可以是。”苏晚说。
墨九霄忽然往石棺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