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佐伊的锤子在三条街外就响了。
咚、咚、咚,三声一歇,像心跳,像敲门。青石城的人听见这声音会绕路走——百器楼崔老板又出门了,手里那柄短锤看着不大,砸人也很疼。
旧桥茶肆的后门被踹开时,赵铁柱手里的茶壶正在往下掉。
白瓷盏摔在地上,碎成四瓣。周婶的骂声跟着响起来:”赵铁柱!你那双手是拿王冠的还是拿扫帚的?”
“我、我没用过扫帚……”赵铁柱的声音委屈巴巴。
“王女是吧?”周婶冷笑,”王女就能把我茶壶全砸了?”
“这是第五个……”赵铁柱小声说。
“我数着呢。”周婶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再砸你就用我的茶碗喝水。”
“那我不砸了。”
“晚了。”周婶说,”我已经把账记苏晚头上了。”
“为什么记她头上?”赵铁柱瞪大眼睛。
“她带来的。”周婶理所当然。
苏晚在后院练”分账”,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周婶,我欠您多少了?”
“半块烧饼,五个茶壶,三天住宿费。”周婶说。
“烧饼不是切了吗?”苏晚说。
“你切的我不认。”周婶说。
“那您认什么?”
“认钱。”
苏晚:”……”
墨九霄在门槛上坐了一上午,闭着眼”听”地底。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一些,至少鼻血流得不那么频繁了。每隔一炷香,他能感应到一次地下的魂灯网络,范围大概十里。
“东边有动静。”他忽然说。
“什么动静?”苏晚问。
“三个人。”墨九霄说,”修为不高,但带着器。”
“器?”
“法器。”墨九霄顿了顿,”其中一个是锤子。”
话音刚落,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灰蓝短打、束高马尾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柄短柄小锤,锤头上还缠着半圈红布条。来人腰细肩窄,个子不高,眉眼干净利落,乍一看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但再一看,喉结没有,耳朵上打了个小银环。
“百器楼送货。”她说,声音清亮,”崔佐伊,找大招。”
大招从后院探出头:”佐伊?”
“嗯。”崔佐伊走进来,把锤子往桌上一放,”你要的破阵锥我带来了。”
“钱呢?”
“没钱。”崔佐伊说,”赊着。”
“百器楼什么时候赊账了?”
“自从我当了老板之后。”崔佐伊环视一周,目光在陈一云身上停住,”哟,陈一剑。”
陈一云坐在角落里擦剑,头也没抬:”没死呢。”
“你都没死,我急什么。”崔佐伊走过去,”剑穗还是那根?”
“嗯。”
“都磨成麻绳了。”崔佐伊说,”换一根能死?”
“能。”陈一云说。
“活该你单身。”
“彼此彼此。”陈一云终于抬头看她一眼。
崔佐伊嗤了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脚翘在桌上。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赵铁柱身上停了两息。
“这位是?”
“赵铁柱。”赵铁柱主动伸手。
崔佐伊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陈一云:”你什么时候改行带徒弟了?”
“她不是徒弟。”陈一云说。
“那是你什么人?”崔佐伊歪头,”看着跟你挺配。”
陈一云皱起眉:”你说话能不能过脑子?”
“不能。”崔佐伊说,”我脑子是炼器的,不是过话的。”
赵铁柱收回手,小声对苏晚说:”她和陈一云有仇?”
“没仇。”苏晚说,”看你不顺眼。”
“那怎么扯上我了?”
“因为他是陈一云带回来的。”苏晚说,”她看陈一云不顺眼,看谁都像陈一云的人。”
赵铁柱眨眨眼:”可我不是他的人。”
“她知道。”苏晚说,”但她不爱听。”
崔佐伊带来的不止破阵锥。
她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张烧焦的兽皮地图,一枚裂成两半的青色玉简。
“先说正事。”她把兽皮铺在桌上,”冷焰阁空棺,我上个月潜进去看过。”
“你一个人?”大招问。
“不然呢?”崔佐伊说,”你那三个师兄弟还在床上躺着。”
“你怎么进去的?”
“棺材有缝。”崔佐伊说,”我瘦了点儿,钻得进去。”
她指向兽皮中央一个方形轮廓:”这不是棺材,是阵法容器。外面看着像棺材,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有魂灯符文。我师父那辈管它叫’过路费’,意思是躺进去的人得先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