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国师退后半步,你也要重写规矩?
我不重写。赵铁河说,我只清一笔账。
什么账?
我母后的。赵铁河横刀在身前,刀身映着大灯的青白光,二十年前你骗她入灯,说她能保赵铁国三百年。她信了。她死了。
她是王后——
王后首先是个人。赵铁河说。
国师的铁杖顿了顿。
苏晚趁机又挑断一根字笔画。每断一根,大灯里的青光就晃一下,灯芯里那两张重叠的脸便更清晰一分。
赵铁河。苏晚头也不回地喊,别让他的杖敲到地上。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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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的碧绿光晕终于撕开了青光墙。
不是完全撕开,是撕开了一条口子,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陈一云没犹豫,提剑就往缝里钻。但刚进去半步,便被一股热浪逼了出来。
太烫。他咬牙。
那是魂火。谷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谷主站在一盏小灯前,手里捧着那盏灯的灯芯——一团灰白色的、几乎透明的影子,像随时会散的烟。他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那团影子。
母亲。他说。
那团影子没有回应。
她太碎了。谷主的声音很轻,救不了。
他抬起头,浑浊黄眼第一次不是看着别人,而是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灰白。
但能让她少疼一点。
他把灯芯按进自己胸口。
灰白色的光从他胸口透出来,谷主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一根筋。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那一团影子按得更紧。
你养了我七年。他说,我还你这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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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听见谷主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但她没回头。她不能回头。她跟契主之间只剩下一根快要绷断的弦,谁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
你看见了吗?她对契主说,你们烧的不是王后,不是圣女,是一个个本来可以活到老死的人。
她们签了约。契主说。
被骗的约也算约?
契约只看字,不看心。契主说,这是规矩。
那今天规矩改了。苏晚说。
她把刀高高举起。
这一次不是吓唬。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起,像无数条金色的血管在刀身里跳动。苏晚感觉到手里的刀在发烫,不是普通的热,像有人把一团烧了三百年都没灭的火塞进了刀柄。
你要做什么?契主第一次退了一步。
写一份新账。苏晚说。
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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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砍契主,也没有砍国师。
她砍的是大灯底部那根最粗的笔画——连着王后和苏照魂的那一根。
的一声。
无名刀像是砍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刀身剧震,苏晚虎口瞬间崩裂,金红色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给我断。她说。
那根笔画断了。
大灯发出一声类似哀鸣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晃了三晃。青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所有人都照得睁不开眼。
陈一云趁机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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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里躺着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王后礼服,面容温顺,却已经烧得半透明。另一个和苏晚七分像,眉眼凌厉,但同样稀薄得像一缕烟。
陈一云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怎么带?
连灯芯一起。柳如烟在光墙外喊,那团青光就是她们的壳,壳破了魂就散了!
陈一云咬牙,用剑尖挑起灯芯底部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石。那玉原本嵌在灯座里,此刻被灯焰烧得通红,陈一云的手掌立刻冒起白烟。
啊——
他闷哼一声,没有松手。
陈一云。苏晚在后面喊,你欠我的命,我先收一半。
陈一云咬着牙笑,另一半下辈子再还。
他抱着那块烧红的青玉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青光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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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看着大灯熄灭。
不是完全熄灭,是灯芯被连根拔起后,剩下的灯油再也燃不出原来的光。青白色的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在风中晃了晃,灭了。
你毁了我三百年。他看向苏晚。
你毁的人比我多。苏晚说。
国师举起铁杖。
但他的杖没有落下。陶圣文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杖身。
国师大人。陶圣文的声音很轻,像老朋友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
国师没回头。
陶聿。他说,第七人。
记性不错。陶圣文笑了一下,那你也该记得,我这条命是谁给的。
你自己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