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门外灌进来,把石磨上的药碗吹得微微一晃。
苏晚没看那只碗。她盯着阿箐手里的柴刀。
阿箐在磨刀。
不是为锋利。刀已经够利了。她在磨刀背。
你用那个打人?苏晚问。
打人用这个不会死人。阿箐头也不抬,复赛台上也不能死人。
孙诚用短剑。
短剑是锋。阿箐说,锋怕磕。刀背砸在剑脊上,他的方向就断了。
他比我快两倍以上。
那又怎样?阿箐放下刀,用拇指试了试刀背,再快,也要冲着一个方向。你让他错方向,他就快不起来。
苏晚揉了揉左肩。
昨夜的废塔像块石头压在脑子里。命符玉佩在她怀里,贴着心口,一直温着。
那不是玉佩的温度。是赵铁柱的命。
孙诚的情报,陈一云只打听出这么多。她说。
够多了。阿箐说,短剑,速攻,初选三场连胜。这种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快,是怕慢。
怕慢?
快惯了。阿箐说,一慢下来,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哪。
苏晚想了想。
所以我要拖慢他?
你拖不住。阿箐说,你要让他自己慢。
怎么做到?
预判。
阿箐站起来,把柴刀横在身前。
他短剑最快的是第一下。她说,从拔剑到贴身,三步。你躲第一步,他就变第二步。你躲第二步,他出第三步。大多数人都死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
那我呢?
你别躲。
苏晚皱眉。
不躲?
躲是被他牵着走。阿箐说,你要让他以为你会躲,结果你没动。他的第三步就会自己撞上来。
那不是赌命?
是赌命。阿箐说,但你炼气四层,不赌命怎么赢?
苏晚沉默。
晨光从院墙缝里漏进来,照在石磨上。药碗里的残渣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褐色的壳。
阿箐。
你以前用过这招吗?
阿箐磨刀的动作停顿了很短一瞬。
用过。
对手呢?
死了。
苏晚没再问。
她知道阿箐为什么愿意教她。不是因为她是苏晚,是因为阿箐在这条路上也赌过。
再来。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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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陈一云没用木棍。
他手里拎着一根细竹,三尺长,比拇指略粗。竹头削尖,包了块布。
用这个。他说。
为什么不是木棍?
孙诚的剑比这快。陈一云说,木棍太粗,你反应不过来。细竹让你先适应速度。
苏晚接过竹棍。
很轻。轻得让她心慌。
我挡得住这个?
挡不住。阿箐说,所以今天不是让你挡。是让你看。
看什么?
看他从哪里开始。
陈一云站到三丈外,竹棍垂在身侧。
我来了。他说。
苏晚还没应声,陈一云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下一瞬,竹尖已经到了苏晚咽喉前半尺。
苏晚下意识往后仰。
竹尖贴着她的下巴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慢了。陈一云收势。
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是死。阿箐说,你刚才后仰,是脖子先动。脖子一动,肩膀就僵。肩膀一僵,你下半身就慢了。
那该怎么动?
脚先动。阿箐说,头可以不躲,身体必须走。让竹尖擦着你过去,而不是躲着它过去。
苏晚舔了舔嘴唇。
再来。
陈一云再次动身。
这一次苏晚盯着他的脚。脚一离地,她就往右斜退。
竹尖还是到了她面前,但角度偏了,从她耳侧掠过。
陈一云说。
还是差一点。
差一点是活着。阿箐说,差一点是输。死和输之间,差得远。
苏晚喘息着点头。
再来。
一上午,她接了四十七次。
前三十次,竹尖都碰到了她。眉心、喉头、心口、肋下。陈一云每次点到即止,但那些点都像真刺。
第三十一次,她第一次让竹尖擦着衣角过去。
第三十八次,她开始能预判陈一云左脚落地时会变向。
第四十四次,她没退。她往前踏了半步,竹尖从她肩后穿过,而她的左手竹棍点到了陈一云腰侧。
虽然没用力,但陈一云愣了一下。
你刚才那下,不是躲。他说。
不是。苏晚说,我猜你要从我右边来。
猜的?
看脚步。苏晚说,你右脚蹬地的时候,左脚会外撇。那是要向右变的前兆。
阿箐走过来,难得地点了下头。
有点意思了。她说,但孙诚不会给你看四十四次。
我知道。
他一次就会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