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刀没收住,劈在石磨上。刀刃在石磨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火星子溅起来,又灭了。

“……赔吗?”苏晚问。

“看是谁。”阿箐说。

门外的人没出声,只是又敲了三下。苏晚把柴刀换到左手,用右手抹了把脸。汗和灰混在一起,她大概现在像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鬼。

“去开门?”她看阿箐。

“你的门。”

“你的院子。”

“我的院子?”阿箐挑了挑眉,“那你昨晚睡谁屋里?”

苏晚没接话。她走过去,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穿着主峰弟子才能穿的青纹短袍。脸很嫩,眼睛很大,头比一般人圆上一圈,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被派出来传话。他看见苏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苏、苏晚师妹?”

“你认识我?”

“不认识。”少年说,“但柳师姐说,拿柴刀的那个就是。”

“她说得对。”苏晚把柴刀往肩上一扛,“有事?”

少年咽了口唾沫。他的视线在苏晚和阿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箐手里的粥碗上。他大概没吃早饭,眼神在那碗粥上多停了一瞬。

“九霄师兄让我来问。”少年说,“卯时已过,苏晚师妹为何未到主峰?”

“因为我起晚了。”苏晚说。

少年眨了眨眼。这个答案显然不在他的准备范围内。他又咽了口唾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看,重新抬头。

“柳师姐说,若是病了,可以请医师。若是怕,可以请人送。若是——”他顿了顿,声音小下去,“若是故意不去,九霄师兄会亲自来请。”

“我不是故意不去。”苏晚说,“我是腿软。”

“腿软?”

“昨天练刀练的。”苏晚指了指石磨,“劈了一晚上。你看,石磨都快被我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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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石磨上确实有一道新鲜的刀痕,火星子擦过的黑印还在。他皱起眉头,像是在判断这是真功夫还是真破坏。

“那——”少年又看纸条,“那师妹今日还能去主峰吗?”

“今日怕是去不了。”苏晚说,“腿软得站不稳。”

“明日呢?”

“明日看腿。”

少年的眉毛挤成一团。他低头看看纸条,又抬头看看苏晚。苏晚对他笑了笑,尽量笑得真诚一点。她知道自己现在脸很脏,笑起来可能不太像真诚。

“你叫什么名字?”苏晚问。

“我?”少年紧张地挺直背,圆头显得更圆了,“主峰外务弟子,周小禾。”

“周师兄。”苏晚说,“你回去告诉九霄哥哥,就说苏晚昨晚练刀太勤,岔了气,今日实在走不动。明日若腿不软,一定爬上山去。”

周小禾犹豫了一下。他把纸条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苏晚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若是九霄师兄不信呢?”周小禾终于问。

“你让他看我石磨。”苏晚说,“石磨不会说谎。”

周小禾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阿箐手里的粥,这次眼神更长了。阿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又抬头。

“主峰弟子也饿肚子?”

“我、我没饿。”周小禾脸红了,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只是看看。”

“看看不顶饱。”阿箐说,“你叫小禾?”

“周小禾。”

“小禾。”阿箐念了一遍,忽然说,“你这头,挺圆。”

周小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的头确实圆,像一颗刚出锅的卤蛋。他脸更红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以后叫你卤蛋吧。”阿箐说。

“啊?”

“好记。”阿箐说,“比周小禾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