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赔?”阿箐把刀递回给苏晚,“用你的柴刀磨豆子?”

“我可以去买一个。”

“九霄宗外门没有卖石磨的。”阿箐走回屋檐下,把挂在梁上的水壶摘下来,往粗陶碗里倒了半碗水,“不过我可以教你修。”

“修石磨?”

“修刀。”阿箐喝了一口水,“你的刀会飞,说明力没收住,今天练收势。”

——

收势比劈难

苏晚以前觉得,用刀最难的是砍中目标。现在阿箐告诉她,最难的是砍完之后把刀收回来。力发出去了,你得有本事把它喊回来。不然刀就会自己飞,飞到石磨里,飞到屋顶上,飞到不该飞的地方

“书上那些剑修,一剑出去山崩地裂。”阿箐说,“但你看他们收不收剑。不收剑的,都活不长。”

“墨九霄收不收?”苏晚问

“收。”阿箐说,“他收得很好,所以他能活到现在。”

“那我呢?”

“你现在是那座山。”

苏晚想了一下,没反驳。她觉得阿箐这个比喻虽然损,但挺准

“所以我不是人,是山?”

“是会飞的柴刀山。”阿箐说

练收势的方法很古怪。阿箐让她端一碗水,站在院子中间,然后用刀在空中划一个半圆。水不能洒。不是不能洒多,是一滴都不能洒。洒一滴,说明你收势的时候力没断干净,多余的力量从手腕传到肩膀,肩膀一抖,碗就抖

“这有什么用?”苏晚端着碗,手臂已经开始酸

“你昨天能一刀砍裂木桩,是因为你找到了发力的点。”阿箐靠在柴堆上,手里玩着一根稻草,“但你能不能在砍完之后立刻停住,决定下一刀要不要砍——这才是能不能活下来的区别。”

“你的意思是,打仗的时候要留手?”

“我的意思是,打仗的时候要能后悔。”阿箐说,“一刀出去,发现砍错了,能收回来。一击必杀是戏文里唱的,真打到一半,发现对方是你妹妹,你怎么办?”

“我没有妹妹。”

“举例。”阿箐说,“换成墨九霄也行,你一刀出去,发现他怀里抱着你——你收不收?”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滴

“犯规。”阿箐说,“重来。”

“你故意提他。”苏晚瞪她

“我故意的。”阿箐点头,“战场上敌人不会只跟你聊天气。他们会提你最不想听见的事,你端不稳,就死了。”

苏晚重新把碗端平。水面上映着她的脸,脸被碗沿切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双眼睛。她盯着水里的眼睛,心想:这眼神真不像苏家那位大小姐。那位大小姐的眼神应该像秋水,像月光,像一碰就碎的瓷器。她现在这眼神像什么?像一把柴刀。钝的,但能砍人

她重新挥刀。半圆。收。碗没洒

“再来。”阿箐说

她挥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水面上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但没有一滴洒出来。她的手臂酸得像挂着两块石头,但手腕反而越来越稳。稳的原因不是不累,是她发现了一个秘密——发力的时候全身都在用力,收势的时候只有手腕在用力。全身的力是借来的,手腕的力才是自己的

第三十刀,阿箐忽然开口:“墨九霄今天出关。”

苏晚的手腕一抖。水洒了两滴。落在她鞋面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你说什么?”

“我收到的消息。”阿箐说,“今天午时前后。”

“你怎么知道?”

“我在厨房帮工。厨房的消息比宗门议事堂还快。”阿箐把稻草从左手换到右手,“你准备怎么见他?”

苏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但碗沿上多了一道水印。她想起墨九霄闭关前对她说的话:“等我三个月。”——那三个月现在还没到。提前出关,要么是突破顺利,要么是出了岔子。无论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是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