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房间里窝了整整一天。

她把《修真入门·炼气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从春桃搬来的一摞基础功法里抽了几本——《剑气基础》《灵力运转初解》《五行术法入门》——堆在床头。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开始跳着看,专找有图的那几页。

春桃是原主身边最亲近的人。做事利落,话不多,但眼睛很尖。苏晚翻页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在边上站着,视线在书页和苏晚的脸之间来回切。

春桃忍了一阵,没忍住。

“小姐,您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些了。”

苏晚翻了一页。“无聊。”

春桃没接话。苏晚又翻了一页,发现春桃还杵在那儿。

“小姐,您以前——”春桃斟酌了一下措辞,“从来不看这些的。”

苏晚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半拍。

以前的苏晚只碰琴谱、绣样、茶道、香料。那是标准闺阁女子的技能树——不需要会打架,只需要会美美地存在。她连演武场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九霄宗外门弟子练剑的声音从山那边断断续续传过来,以前苏晚听到那个声音,会把窗户关上。她觉得吵。

“以前是以前。”苏晚说,“现在想学点别的。”

春桃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苏晚低着头,余光还是扫到了她的表情——不是惊讶。是那种你站在路口看到一个人忽然把行李打开重新收拾,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但你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晚放下书。对着春桃那张脸,她忽然不想撒谎。不是因为春桃问得有多诚恳。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春桃从原主八岁跟到她身边,洗衣、铺床、梳头、磨墨,全是春桃一个人。原主献祭之后,春桃的下场是什么?原书正文里没写。但苏晚在评论区看到过一条被删掉的回复——“丫鬟殉主”。

苏晚把目光从春桃脸上移开,落到墙壁上。

“春桃。九霄宗有没有专门教人修炼的地方?”

春桃愣了一下。“有……外门弟子有个演武场,可以去那里看。”

“我能不能去?”

“小姐,您是内门弟子,又是墨师兄的……您当然能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从来没去过。”

苏晚站起来。书从腿上滑到床沿,差点掉下去,她伸手捞住了。“今天下午,带我去。”

春桃应了一声。声音不大。苏晚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

——

午后的演武场很热闹。

不是菜市场那种热闹。是石头被劈开的声音、剑刃划过空气的尖啸、鞋底摩擦青石板的急刹——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松柏林后面一阵一阵地涌过来。苏晚还没走到入口,耳朵已经先麻了。

她站在演武场边缘。面前的广场比她预想的大了至少三倍。青石地面被磨得发亮,有些地方有裂缝,有些地方坑坑洼洼——被什么重物砸过,或者被剑气劈过。每一道痕迹都是活的。不是装饰。

一个外门弟子从她面前三丈远的地方跑过,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两圈——不对,两圈半——落地的动作不太稳,晃了一下。但没倒。旁边有人鼓掌,有人说“还差半圈”。

另一个方向,拿剑的外门弟子劈了一剑。木桩裂开的声音不是“咔嚓”,是“砰”后面跟着一堆细碎的“簌簌簌”——碎片落地的声音比撞击晚了半秒。木桩不是裂成两半,是碎成了木条,弹出去的碎片差点溅到一个路过的人。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

她前世在视频里看过这种场面。但隔着屏幕和亲耳听到木桩碎裂的声音是两回事。

这是炼气期的力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掌心没有茧。这双手能弹《广陵散》的前半段,能绣并蒂莲的第七朵花瓣,能把桂花糕切成边长三厘米的菱形块。

它接不住一剑。

上一世她被推进法阵的时候,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不是不想反抗。是那些困住她的长老全是金丹、元婴。她在他们面前,和演武场边上那根木桩没有本质区别——木桩被劈开的时候至少还发出了声音。

苏晚把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没松开。疼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人。你是长在身体里的。这具身体是她的,不管她喜不喜欢。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就是嘴角漏气的那种动静。

“哟。这不是苏家小姐吗?”

苏晚转头。

一个女孩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把扫帚——不是拿着,是把扫帚杆架在肩膀上,像扛一根扁担。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瓜子脸,下巴尖得有点过了,皮肤比周围的人都黑一个色号。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侧过头,下巴微抬,眼珠子从下往上斜过来。就是那种你在暗巷里遇到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对方先把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才决定跟不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