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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簇拥在中央的小人,嘴角高高扬起,那抹笑意是整面灰暗墙面上,唯一的温暖与光亮。
可热闹转瞬即逝,往后的每一幅画,
笑意尽数消散,再也寻不到半分暖意。
围着他嬉戏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被半空长着翅膀的大人轻轻拽走。
孩童笔下,那些带翼的人影,
大抵是带走故人的天使吧。
每消失一个朝夕相伴的伙伴,墙面就多出一块空荡荡的留白,旁边落下一道向下倾斜的墨线,像无声滑落的眼泪。
小人孤零零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少,昔日热闹的方寸天地,一点点变得空旷寂寥。
到最后,世间喧嚣尽数褪去,偌大的画纸上,只剩他一个小小的身影,孑然一身。
最后的收尾画面里,
小人蜷坐在冰冷的地面。
代表身躯的直线刻意缩短、蜷缩收拢,是孩童下意识躲避恐惧、抵御孤单的模样。
他深深垂着圆圆的脑袋,头颅压得极低,曾经上扬的嘴角,彻底弯成一道向下的圆弧,像一轮倒扣在夜色里的残月,盛满难言的委屈与难过。
他的四周,只剩大片大片荒芜的留白。
我久久凝望着墙上那个垂首蜷缩的小小人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喉咙酸涩发胀。
最后,我又看了字迹,有几个字还写错了,没擦干净,重新描了一遍——“拆”字少了一撇,有些干脆是拼音。
“你好,我叫汉密尔,可以不要折(拆)我们的房子吗?妈妈说,有坏人要来了,我们不得不离开。在抽ti(屉)夹层里我留了我最吉(喜)欢的玩具,还有zan(攒)的零花钱送给你。”
我拉开原木书桌的抽屉。
木头已经旧了,布满各种使用的痕迹。
在最里面的夹层——那孩子显然花了心思,把报纸撕成合适的大小,仔细折了几层,裹住那辆木雕小汽车。
手工做的,刀痕粗糙,车身的线条不直,但轮胎是真的能转。
两个小滚轴穿过去,推一下,轮子就咕噜噜地滚。制作者一定试了很多次,才让四个轮子都能同时着地。
小铁罐是薄荷糖的空盒子,
外面贴了一张卡通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打开,里面是硬币——一毛、五毛、一块,还有几枚更早年份的。
有一张小纸条折了两折,展开后上面画了个小人。
圆脑袋,嘴巴画成一个大大的U型。
旁边还画了一颗心,涂了红色,不太均匀,有些地方超出了线。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
最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叠成小方块,塞进了铁罐的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