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点头,只要我停留,
我就能永远活在这场圆满的梦里,不用再受苦,不用再愧疚,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孽与孤独。
可我不能。
我若沉沦于此,现实里所有人的牺牲、所有的坚守、所有我一路咬牙撑下来的一切,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我猛地抬头,泪眼模糊,
眼底却只剩决绝。
我站起身,双手死死抱住那台承载了我所有童年、所有温柔、所有执念的唱片机。
机身陈旧,温度微凉,封存着我这辈子唯一的安稳与念想。
这就是绑定我记忆的异常物品。
是幻境的根,也是我半生执念的根。
身后家人的挽留声还在轻轻响起,温柔缱绻,不舍依依。
我咬紧牙关,热泪滚落,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
下一秒——
狠狠砸落!
轰隆!
老旧唱片机轰然碎裂。
唱片崩裂,机身炸开,温柔的乐曲瞬间掐断。
整间温暖的屋子开始剧烈晃动、层层虚化。
饭桌、饭菜、阳光、风铃、电视光影,一点点透明、消散。
父母、妹妹的身影渐渐变得轻盈、朦胧。
他们没有怨怼,没有责怪。
在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脸上都扬起了温柔、安然、释然的笑意。
唇瓣轻轻动着,像是在对我说——
没关系。
不怪你。
好好活下去。
光影彻底崩碎。
温柔的旧家、圆满的团圆、我执念一生的童年,尽数烟消云散。
眼前的幻境彻底归零。
现实的冰冷与荒芜轰然回笼。
我重回电视台冰冷肮脏的休息室,满地碎玻璃与阴冷空气包裹着我。
幻境终结,执念破碎,一切皆醒。
我埋首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像个彻底失去一切的孩子,失声痛哭,泪流不止。
梦醒了。
可我一无所有了。
冰冷的地面硌着我的膝盖,细碎的碎玻璃棱角隔着防护服刺进皮肉,可我已经感受不到分毫刺痛。
我拼尽一身气力,在末日绝境里护住过许许多多素不相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