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闷、沙哑，却依然能辨认出音高的低音从琴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如他的人生，千疮百孔，

却还在发出最后一点挣扎的声响。

完整的钢琴他不会再碰，可是这架钢琴，让他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故友。

他站定了，手指在那几个尚且能用的低音键上迟缓地移动。

指尖下的音符笨拙地连在一起，是一首古典名曲。

他弹得并不流畅，甚至屡屡错音，但他沉浸其中，仿佛那几个残存的琴键是他仅存的骨头。

曲终时，他的手指还虚按在琴键上，

眼眶发热，呆立着。

“……K.626，莫扎特的《安魂曲》。”

一个温和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轻柔却清晰。

蜂医浑身一颤，慌忙想用手背蹭掉眼底的湿润，转身时却愣住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素净的棉布裙，手里握着导盲杖，脚边卧着一只安静的金毛导盲犬。

她是个盲人。

“为什么……只有低音？”

女孩微微偏着头，朝向钢琴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惑，“这首曲子，不该这么悲伤的。”

“琴……坏了。”

蜂医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这样啊。”

女孩点点头，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那，要不你去我家弹吧？我家离这儿不远，也有一架旧钢琴，虽然音也不太准，但键是齐的。”

蜂医怔住了，下意识问：

“你……不怕我是坏人？”

女孩的笑声像风铃：

“不怕呀。我能感觉到人的气场，再聊几句，就能大概分辨出好坏。你身上有药味，有疲惫的味道，但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坏人不会弹这么难听的《安魂曲》。”

蜂医沉默了。

他分不清这番话是天真还是谎言，但女孩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信任，让他也放下防备。

他本来想要开口拒绝，却看到女孩灰白的眼睛后，咽了回去。

他随着她，跟着导盲犬，一路聊着天。

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