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无法进食,
山雀便将两支葡萄糖液小心地喂进我干裂的唇间。
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似乎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灼烧感。
我的高烧虽未退尽,但呼吸相较之前平稳了些许,紧锁的眉心也略微舒展——这已是今晚最好的消息。
饭后,沉闷的气氛被一丝细微的金属弦音打破。
那是里昂白天从休息室里,
找到的一把旧吉他。
他抱着琴,坐在烛光边缘,低头仔细调着音,指尖拨动琴弦,发出几声空灵的试音。
随后,他轻轻哼唱起来。
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奇异地与这废墟的环境融为一体,忧伤中透着坚韧。
更令人意外的是,
一名白狼佣兵从背包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机支架,默默地将手机卡在上面,开始录屏。
另一名白狼佣兵则走向剧院角落那架蒙尘的黑色旧钢琴,他用手拂去琴凳上的薄灰,掀起琴盖。
手指在黄黑的琴键上试按了几下,几个沉闷却准确的音符随之响起。
很快,钢琴声加入了进来,
与吉他和里昂的哼唱交织,在空旷的剧院大厅里回荡出复杂而动人的和声。
那名录屏的佣兵被气氛感染,
在老贝榨的呼喝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下,竟跳起了一种节奏鲜明的斯拉夫传统舞蹈。
他脚步沉重又灵活,旋转、踢踏,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悲壮与洒脱。
其余人都是观众。
而在那个录屏的手机里,画面早已物是人非——原先是有五个人的。
一名抱着吉他的流浪乐手,一名用空弹药箱敲打的鼓手,还有三名在镜头前肆意旋转、踢踏的同伴。
他们的背景曾是荒凉的焦土战场,
身后可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也可能是破碎的街垒。
可此刻,在那小小的屏幕里,舞蹈与音乐的欢快,竟与这末世的苍凉形成了如此诡异而心酸的反差。
如今,镜头里只剩下两名曾经的舞者。
那空出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裂痕,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欢快的旋律之中。
这支在废墟里诞生的乐队,
终究是残缺不全了。
老贝榨看得眼热,猛地灌了一口凉水,把瓶子一扔,扯着嗓子对蜂医喊道:
“蜂医!手电筒打光!给爷照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