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岳。

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我们说，还是在对梦里的人说。

“没事了……没关系。”

病房里又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直到他主动平静的开口说“没事了”，我才“嗯”起身出去，掩上了房门。

他躺回病床上，

消毒水的气味重新占据鼻腔，可那些被压制在潜意识深处的碎片，又涌了回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后来支援赶到了，阵地还在。

虽然……惨不忍睹。

那些人收殓尸体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还能有活人。

所有人以为他们连已经成了番号墙上的一个数字，直到一人发现了他，从死人堆里扒出了他。

只是无论别人怎么跟他说话，他的眼神始终呆滞。

他活下来了，成了英雄！

再也不用上前线。

他不爱说话。旁人只当是性格如此，或是谁经历这种事后都会如此。

直到又一个雷雨夜，

噩梦像真实的绞索勒住喉咙，他惊醒，挥刀。

两个闻声赶来想叫醒他的勤务兵……他们倒下去时，眼睛也是睁得大大的，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两名年轻的战士，

就那样捂着血涌的喉咙倒在血泊里。

后来部队诊断书上写着“严重战争应激创伤”。

提前退役的命令下来，

他时年二十八岁。

回到家乡，流言不知道是怎么传回来的，人们都畏惧的躲着他。

看他像是怪物。

他没法回归正常的生活，不仅仅是外部原因，更是没日没夜的噩梦，让他没法平静，无所事事变得暴躁。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我们如今已经共事一年多，他三十一岁。

医务室外的大厅死寂，只有应急灯管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