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闻舟在走廊尽头喊：“推车来了！”

护士从西侧走廊出现，推车速度比之前快得多。治疗车上三支注射器固定在金属盘里，针头随着车轮震动发出轻响。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向二号病房走去。

“先升温。”周眠说，“她要从宋慈开始。”

陆歧挡在二号病房门口。

护士停下：“请让开。”

陆歧说：“评估委员会未完成风险评估。”

“二号床体温过低，需要升温。”

周眠立刻说：“二号收治对象体温低于三十五度，按规则不是病人。治疗流程不适用。”

护士转头看她：“观察组四号，你是否拒绝治疗？”

这又是陷阱。

周眠如果说“拒绝”，就会变成替宋慈做决定；如果说“不拒绝”，治疗推进。

顾临川从护士站走出来：“观察组不具备治疗同意权。请提供二号本人同意。”

护士看向宋慈。

宋慈在被子里发抖，牙齿打颤，却清晰地说：“我拒绝疗养院升温。我同意非治疗性保温。”

周眠立刻把保温毯放在门槛上，不跨入病房，不接触宋慈：“保温毯在这里，你可以自行取用。”

宋慈伸手，把保温毯拖进去。

护士手里的“升温”注射器颜色淡了一点。

闻启明的广播停顿两秒：“二号床处置延后。”

治疗车转向五号病房。

许照在病房里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歌声又要冒出来。周眠还在二号门口，来不及过去。顾临川看向赵启。

小主，

“赵启，反诱导卡第四条。”

赵启愣了一下，立刻喊：“被点名或被迫参与时，复述规则，不回答内容！”

许照的歌声顿住。

马原接着喊：“五号床不需要签字！观察组不代签！”

许照抓住这句话，嘶声重复：“我不签！他们不代签！”

护士停在五号门口，手里的“稳定”注射器也淡了一点。

“五号床处置延后。”广播说。

治疗车最后转向七号病房。

林山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他看见护士拿出升温注射器，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恐惧。

“不要让我暖起来。”他说，“我暖起来就会忘记怎么数。”

周眠来不及从二号赶到七号。陆歧却已经站在七号门口。

“非病人。”他冷冷说，“不适用治疗流程。”

护士看着他：“评估委员会是否承担后果？”

陆歧的目光在“后果”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承担后果四个字，比责任单更隐蔽。外科医生最熟悉后果，也最容易被后果捆住。沈知白正要开口，陆歧已经说：“评估委员会不承担治疗后果，也不授权治疗。林山本人拒绝升温。”

林山立刻接上：“我拒绝。”

护士的推车停在原地。

三支注射器全部变成透明空管。

广播里的闻启明第一次让结论空了出来。

走廊短暂安静。

然后，所有病房门上的红灯同时熄灭。

“集中处置延后至十八点。”闻启明说，“证据核验继续。”

赵启扶着墙慢慢坐下，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周眠走到他身边：“呼吸。”

赵启点头：“我知道。吸四拍，停两拍，呼六拍。”

他说着自己调整，没让恐惧扩散。

顾临川把记录本递到他膝上。

赵启用发抖的字在“执行确认”后面补了三项。

【呼吸流程完成。】

但完成呼吸流程，并不等于那个人已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