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十四点集中处置:二十一分钟。】
护士站在病房区中段,正对四号病房。
平时那里像一块被灯光照亮的孤岛,治疗车、登记簿、药柜和呼叫铃都集中在半圈木质柜台后面。值夜护士每次查房都会从护士站推出治疗车,再回到那里更换体温计和病历夹。白天护士站没有人,至少表面上没有。柜台后面的椅子空着,白色护士帽挂在椅背上,像某种等待被穿戴的职能。
白霁把人分成三层。
外层由段闻舟、马原守走廊转角,负责观察护士推车和白塔行政区动向。中层由赵启和纪含章在病房门口记录病人反应,尤其是五号、二号、七号。核心层只有顾临川、秦照夜、周眠、白霁进入护士站。沈知白站在柜台外侧,没有主动加入,却也没有离开。陆歧去二号病房门口,许南栀留在走廊观察赵启和梁策。
“你不进来?”顾临川问沈知白。
“白塔身份是评估委员会。”沈知白说,“护士站对我们权限更敏感。你们是观察组,反而更容易接近。”
“也更容易背责任。”
“所以我站在这里见证。”沈知白说,“不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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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站柜台上有三样东西。
一本值班登记簿。
一盒病人腕带。
一支红色钢笔。
秦照夜先把红色钢笔用倒扣的搪瓷杯罩住,避免它滚动。钢笔在杯底撞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像有东西不满地敲玻璃。周眠没有碰登记簿,而是看向药柜。药柜最上层已经摆好三支注射器,标签分别写着:镇静、升温、稳定。
镇静对应韩墨或许照。
升温对应宋慈或林山。
稳定可能对应叶晓棠,也可能对应任何被定义为“不稳定”的人。
“集中处置不是一句话。”周眠说,“药已经备好了。”
白霁检查药柜锁:“能开,但打开可能算取药。”
“不取。”顾临川说,“只记录。”
秦照夜翻值班登记簿时没有用手指直接碰页面,而是用尺子挑开。正面和复印件一样,写着职工与病人名单。她把整本簿子往前推了一点,看背面。纸页背面被一层白蜡封住,蜡面上压着一枚印章。
【仅护士可阅。】
周眠看着那四个字,呼吸短了一拍。
她是医生,不是护士。宋慈曾是外援护士。值班表背面大概率需要护士身份才能读。
“去找宋慈。”顾临川说。
白霁立刻摇头:“二十一分钟来不及来回。”
“不用带她来。”顾临川看向周眠,“我们需要她授权,不是她本人移动。宋慈同意后,周眠以观察组四号身份代为转述,秦照夜记录授权边界。”
秦照夜马上明白:“不能说代理护士。只能说观察组转述二号收治对象提供的值班信息。”
“对。”
周眠去了二号病房门口。宋慈缩在被子里,冷得发抖。陆歧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保温毯,却没有擅自递过去。他看见周眠,语气冷淡:“她体温三十四点二。”
周眠蹲在门口:“宋慈,我们需要值班表背面。你能看吗?”
宋慈的眼珠慢慢转向她:“护士才能看。”
“你是护士吗?”
闻启明的声音从走廊广播里插进来:“二号床存在医护身份妄想。”
宋慈颤了一下。
周眠没有顺着问,也没有否认。她换了说法:“你是否保留过护士站值班流程的记忆?”
宋慈艰难点头。
“观察组请求你提供流程记忆,不请求你执行护士职责。你同意吗?”
宋慈看着她,眼里一点点有了光:“同意。不要碰护士帽。不要拿红笔。背面不是看,是烤。”
周眠一愣:“烤?”
“白蜡遇热会显字。”宋慈说,“但不能用治疗灯。用锅炉房的旧煤火。”
锅炉房。
线索绕回地下。
就在这时,护士站里的搪瓷杯突然被红笔顶开。钢笔从杯下弹出,笔尖朝登记簿背面狠狠划去。秦照夜反应极快,用尺子挡了一下。红笔划在塑料尺上,尺面立刻浮出两个字:签收。
“它要把我们登记成查阅者。”秦照夜说。
白霁一把抓起搪瓷杯重新扣住红笔,这一次直接用柜台上的药盒压住。药盒标签是“稳定”,她没有碰注射器,只用盒身压笔。钢笔在杯底疯狂撞击,整个护士站的呼叫铃同时响了。
叮铃、叮铃、叮铃。
七间病房门上的红灯依次亮起。
闻启明广播:“观察组干扰护士站秩序。集中处置提前。”
墙钟跳到十三点五十二。
他们少了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