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端坐不动,掌心却已汗湿。
他比谁都清楚,若此事为真,意味着什么。
那少年,已不在他测算之内。
他暗自告诉自己:那绝无可能。
嬴尘必是虚张声势,借一场活动抬高声望罢了。
细想……他才多大年纪?刚出襁褓不久,怎可能真已凌驾于己之上?
可无论怎么压,心底那道缝隙始终裂着,冷气直往里钻。
他不愿认,便只当没看见。
......
几天后,大泽山,农家神农堂。
朱家蹲在田埂边,伸手掐住一株麦穗,指腹来回搓捻。穗粒干瘪,壳多实少,轻轻一抖就簌簌掉下空壳。
比去年减了近三成。
旱情也漫到这里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今年收不上来,百姓又要饿肚子。”
粮一断,人就得走。拖儿带女,背井离乡,最后成了流民。
朱家记得前年饥年,路上倒的不是人,是影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农家子弟靠天吃饭。天不给,谁也拦不住。
爹娘在,妻儿在,可肚皮空着,再亲的人也互相咬。
听说北边已有易子而食的传言,南边也有掘坟取肉的事。
这些话不是说书人口里的故事,是隔壁县传来的消息,隔两日就能听见。
他正想着怎么调粮、开仓、设粥棚,刘季一阵风似的冲进田里,手里攥着个红皮疙瘩,脸涨得通红:“大哥!快看这个!”
朱家皱眉:“跑什么?稳住。”
目光落在刘季掌心……那东西拳头大小,表皮微糙泛红,剥开一点,露出里面淡白的瓤,质地紧实,像是根茎,又不像寻常薯芋。
他接过来掂了掂,凉,沉,手感陌生。
像能吃,但若只是果腹之物,刘季不至于满面红光地撞进来。
朱家翻看一圈,指尖停在断口处渗出的乳白浆液上,忽然抬头:“新粮?”
刘季用力点头:“红薯!”
“亩产多少?”
“一万三千斤!”刘季声音发颤,“还不止……玉米八千,土豆过万!一年能种三茬,收三回!”
朱家喉头一动:“……一万三千?”
“对!种下去,浇点水,半个月就能刨!”
朱家盯着那红皮疙瘩,面具下的脸慢慢绷紧:“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