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嘶喊“师叔祖”,有人扑跪在伏念身侧,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哭声撕开厅堂,一声叠一声,却无人应答。
围观权贵呆立当场,耳中嗡鸣。
荀子……死了?
那个与北冥子并称于世、执天下文教牛耳的宗师,就这么倒在桑海一座寻常宴厅里?
前日还同饮一壶松醪酒,笑谈稷下旧事,怎一转眼,就只剩两具冷尸?
晓梦立在廊下,指尖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踉跄。
她见过北冥子授业时的风仪,也听过荀子讲《正名》时的声调。那人该端坐杏坛,白须拂案,不该伏在这片沾了血的青砖上。
可事实就在眼前,不容置喙。
赢尘俯视荀子尸身,良久,轻叹一声:“可惜。”
他本以为,这位大宗师会出手。哪怕一试深浅,也算不虚此行。
颜路站在尸身三步之外,听着四周哭嚎,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布。心口空荡,连悲恸都浮不起来。他只记得临行前荀子递来那卷《礼运》残简时说的一句:“路在脚下,不在身后。”
此刻,身后已无路。
他必须站着。
否则师叔与掌门师兄的死,便全无意义。
他只能垂首跪着,面无波澜,像一尊被抽去筋骨的泥胎。
赢尘目光掠过身前伏地的颜路。
他已看清……此人早与儒家暗中通气,整场局,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之中。
“儒家勾结兵家,更与北蛮私相授受,罪在不赦。尔等虽未亲赴边关递刀,却知情不报、隐忍不发,死罪可免,余罪难清。单凭几句告发,换不来活命。”
颜路额头贴地,声音沉静:“儒家甘领惩处。”
赢尘视线扫过横陈于阶前的几具儒家中层尸身。
“勾连北蛮,岂是这几人就能办成的事?”
若无密使往来,若无熟知北境风土者穿针引线,若无北蛮营中接应之人……此事断难落地。必是一条线、一张网、一套章法。
颜路未作迟疑:“确不止眼前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