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桑海宴,儒宗自绝

惊鲵身形微动,其余几人亦即刻逼近。

寒刃出鞘不过瞬息,血线未溅三尺,几具躯体已颓然倒地,头颅滚至廊柱根下,犹睁着眼。

颜路未退半步,也未抬眼。这结局,他昨夜灯下已推演过三遍。

桑海权贵们见状,纷纷后撤,离赢尘所立之处足足八步开外。有人膝弯发软,直接跪伏在地,抖得连腰带玉扣都磕得叮当响。

他们今日确是应儒家之邀赴宴,可谁曾料到席间会掀出这等事?恨儒者不择手段,又怕牵连己身,一时间面如土色,只差磕头自证清白。

荀子与伏念静立原地,目光掠过尸身,神色未动。

对这几个勾结外敌、私议割地的败类,二人并无惋惜。真正令人心沉的,是那些尚不知情、却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年轻弟子……他们连信笺边角都没碰过,却已站在刀锋之下。

赢尘目光在颜路脸上停了停,又移向荀子与伏念,片刻即了然。

儒家不是溃散,是自断筋骨。舍去腐肉,护住主干。颜路留下,其余能担纲者亦悄然列于暗处。此决断看似冷硬,实则需熬过多少彻夜思量、多少师徒对坐无言?

天下儒者何止千百,而今能活下来的,怕不足一掌之数。

他们认准了一件事:赢尘迟早会从范增口中撬出实情。与其等他亲自动手翻检,不如抢在前头,把最棘手的“证据”亲手交出去……连同最重的“人证”。

若再晚一步,范增神识被改,供词便由不得他们掌控了。

赢尘忽而开口,声音平缓:“断腕求存,割尾护命。儒家这一刀,下得干净。”

旁人听来,只觉话中有赞,却不解其深意。

荀子与伏念却脊背一绷。

原来他们暗中调换证物、压下内查、甚至提前遣散外围弟子的举动,早在对方预料之中。

可事已至此,唯有一条路走到底。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已有决意。

下一瞬,荀子撩袍跪地,伏念紧随其后。

荀子垂首道:“老朽失察,纵容门下滋蔓奸佞,愧对先贤教化。愿以命抵过。”

伏念朗声道:“掌门失职,约束不力,罪责在我。”

话音未落,二人右手齐按心口,指尖发力,竟生生震断心脉。身体晃了晃,无声栽倒。

快得没人来得及伸手,也没人敢伸手。

儒门弟子围拢过去时,只看见两具尚带余温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