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已被旁人一把拽住袖子,死死捂住嘴。
扶苏盯着那截手臂,呼吸略滞,脸色微青。他未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面,更未想过,一支曾执礼教之牛耳的儒门,竟会与墨家并列于“逆党”名下。
他抬眼,直视李斯:“说清楚。墨家如何覆灭?张良又因何牵涉其中?”
李斯颔首,语速平稳:“今晨快马入咸阳,前线捷报已至……机关城陷,巨子伏诛。张良私通墨家十年有余,助其藏匿叛卒、转运军械,更于三日前亲赴函谷关外接应溃兵。监国殿下已下令:即刻清查咸阳儒籍,凡与张良同门、共学、连署者,暂拘待勘。”
扶苏眉峰一蹙:“墨家据机关城,壁垒森严,守军逾万,更有百工机关为用……数日之间,竟被攻破?”
他未问张良真假,先问墨家何以速败。
儒生们却顾不上机关城,只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手臂,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师公若真已伏法,那儒家,便不只是失势。
是塌了一角。
张良与墨家暗通?绝无可能!
墨家和儒家素来不睦,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三师公德高望重,怎会与墨者勾连?
必是哪里出了岔子!
李斯哪有心思听儒生辩白……他还有差事在身。
早就在赢尘面前应下此任,务必干净利落,不容半点闪失。
他转身向甲士扬声下令:“殿下有旨,即刻拘押咸阳城内所有儒生!”
甲士齐声应诺,大步上前。
这群读书人舌灿莲花,手无缚鸡之力,哪挡得住刀锋未出、杀气已至的禁军?
眨眼之间,便被一一按住臂膀,拽得踉跄,毫无还手余地。
扶苏疾步拦在前方:“攻破机关城的是张良,又非他们所为!无凭无据,岂能一并拿人?”
李斯早料到这一出,神色未动,只将监国之令亮于掌心。
“公子明鉴,臣奉命行事。殿下诏令清清楚楚:咸阳儒者,悉数收押。请公子勿阻公务,免生枝节。”
那令牌沉甸甸压着铜绶,朱砂印纹清晰可辨……违者,视同悖逆。
扶苏喉头一紧,终是没能再往前半步。
他忽然明白,自己连开口求情的资格,都快没了。
赢尘不过弱冠之龄,却执掌监国大权,调得动李斯这等重臣;
而他身为长公子,坐拥名分,却连眼前这几人也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