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往下沉,沉得发冷,沉得发空。
这人怎会知道?
难道真能窥见人心?
绝望无声漫开,浸透四肢百骸。
赢尘开口,声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你以为,我会放他们走?”
......
十几里外,一处水潭边。
水面平静,芦苇低伏,风过无痕。
公输仇与禁军早已潜伏四周,弓满弦张,机关弩阵森然对准潭心。
只要有人破水而出,便是万箭穿身。
此地,本就是赢尘定下的伏击点。
也是公输仇率部缺席机关城之战的缘由。
出发前,赢尘便断定:鸩羽千夜重创机关城后,墨家残部必不敢硬撼秦军锋芒;求存为先,东山为计,而附近唯一可行水路,唯有此潭。
玄武载人离岸,必取此处。
他命公输仇率军在此设伏,未加解释,只授时限与方位。
公输仇虽领命,心中却疑云重重……
车中那人,凭什么断定墨家走这条路?
凭猜测?凭运气?
倘若判断有误,岂非空耗兵力,贻误战机?
可如今,潭水未动,杀机已凝。
箭锋寒光微闪,静候那一声破水之响。
公输仇虽心存疑虑,却不敢违令。
他清楚得很……罗网与隐秘卫的人对马车中那位毕恭毕敬,绝非寻常。此人十有八九,便是此次行动的主事者。若因自作主张坏了差事,后果他担不起。这一趟,他肩上压的是整个公输家扬名立万的指望!
可众人埋伏良久,水潭始终平静如镜,不见半点动静。
公输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机关匣的边沿,呼吸略沉。他此来最想撞上的,就是班大师;若连面都见不上,这一遭便算白跑。
不知过了几息,水潭中央忽地一震……
哗啦一声巨响,黑水翻涌,一头庞然巨兽破浪而出。鳞甲泛青,背负龟纹,四肢粗如殿柱,尾端盘绕数条铁链状兵刃,寒光凛凛。
机关玄武。
墨家四灵之一,亦是整座机关城运转的命脉。龟甲闭合可载人攻守兼备,锁链挥动即成杀阵。
岸上秦军屏息凝神,握紧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