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姑说完那一句,禾娘低头看着案上的面团。

这面是她一早和的,面筛过两遍,打算一会拌芝麻油起酥,叠擀分层,撒炒芝麻,最后再加一点饴糖和盐,禾娘原以为面和得不差,谁知兰姑只拿手指按了一下,便说这面不该这么和。

她抿了抿唇,“那该怎么和?”

兰姑没有立刻答话。

她刚病好,脸上还没养出肉来,手背上浮着青筋,田阿杏见她伸手想去揉面,忙拦了一下。

“你才好几日,少使些力气,要教便教几句,叫掌柜的自己做。”

兰姑摇摇头,“光靠嘴说不明白。面这个东西,得落在手上才知道。”

她将袖口挽到手肘,伸出手指,在面团上按了一下。

那面团陷下去一个窝,半晌也没弹回来。

兰姑问:“你和面时,是不是把水、油一块儿下了?”

禾娘点头,“差不多。”

“这就不对。”兰姑道,“做汤饼、蒸饼的面,要揉得筋道,越揉越有劲,可你做的是酥皮,图的是松,油下得早,面筋裹住了,皮子就发死,烤出来瞧着有层,吃进嘴里却结实,是不是?”

禾娘抬眼看她,这正是她前几炉芝麻酥的毛病。

外头看着也好看,也有些酥皮,轻轻掰开却不够好。

“是。”

兰姑拿过案边的面袋子,舀出半碗面来。

“先留三成干面,做油酥,剩下的和成水油皮,水里记得滴两滴香油,别一下倒进去,先温着,拿筷子一点点拌。”

小黍站在旁边看得入神,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用手?”

兰姑看他一眼。

“手一上去,就爱使劲,你越跟面较劲,它越结实,这芝麻酥要的是入口即化,面要是揉死板了,还怎么掉渣?”

田阿杏在旁边笑了一声,“这话倒也能拿去说人。”

兰姑嘴角动了动,没接这句,只对禾娘道:“你先做。”

禾娘把细面倒在案上,拢成一小堆,照兰姑的话留出一部分。

她端来一碗温水,试过温度,才拿筷子一点点往面里拨。

水落进白面里,先结成小面团,禾娘拿筷子慢慢翻,待面粉吃透了水,才用手掌把散面往中间收。

兰姑在旁边看着,“别使劲揉,压两下,成团便行。”

禾娘照做。

那团面没有她先前揉得光滑,表面还带一点粗糙。

她瞧着不大放心,正想再揉几下,兰姑已经拿湿布把面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