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娘子在另一口灶前听见,侧过脸看她一眼,没说话,只将自己锅里焖得酥烂的羊肉吩咐人分盘。
席到后半,女眷们吃过烧羊、炙鹅、鲙鱼和几样时鲜,口中已有些腻,禾娘那边的鸡丝拌胡瓜才端出去。鸡丝雪白,胡瓜丝清脆,拌了醋、胡麻油和一点姜汁,提前冰过的盘里还垫着紫苏叶,端到桌上时凉气未散。
不多时,花厅里传出一阵笑声。
一个穿浅紫褙子的夫人拿帕子掩着嘴,道:“这一碟倒好,方才那羊肉吃得我口干,如今吃两筷子胡瓜,连人都松快了。”
旁边有人问:“是哪家的厨娘做的?”
周二娘子笑道:“十字街禾娘食铺的小掌柜,人还没我家小姑子大,做菜却有些巧心思。”
那夫人挑了一筷子鸡丝,尝过后点头:“不是一味拿醋压着,姜汁用得正好,这样的孩子,肯吃苦,往后不得了。”
厨房里,禾娘自然听不见这些话。
她只晓得绿豆乳酪饮不能放久,绿豆煮透后滤成细沙,调了牛乳和蜜,搁在井水里镇着。临上前,她才盛进小盏,放半颗蜜渍樱桃,先送去小孩子那桌,没多久便有乳娘来要第二回,说小郎君虽还吃不得,几位跟来的小娘子倒围着盏儿不肯撒手。
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最后一道甜酪送出厨房,禾娘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叫汗浸透了,她想去端碗凉水喝,手刚碰到水瓮,高娘子从外头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空了的天青小盏。
“你这绿豆饮,怎么做的?”
禾娘忙将手缩回来:“绿豆煮透,滤去皮,只留细沙,牛乳不能下得太早,等豆沙凉些再调,不然容易腥,蜜也少放,天热,甜重了反倒腻。”
她没藏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这绿豆饮不是什么稀罕物,像高娘子这样常年做菜的人,琢磨几日也能做出差不多的来。
高娘子将空盏放在案上,态度已然和蔼许多。
“二娘子叫人来问,说这东西能不能给老太太再送一盏。”
禾娘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头去找干净的小盏:“能,老太太那盏我少放蜜,再添一点煮软的莲子,吃着更稳妥。”
高娘子没拦她,反倒把灶边一只小铜锅往她面前推了推:“用这个温着,别从井水里直接端出去,老太太肠胃弱,太凉了不好。”
禾娘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