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张了张嘴，竟找不到话反驳他。

她朝园门外看了一眼，没有谁追来叫她开门，食铺好端端在那，隔着半座城，自然不会因为她打了个盹便倒下。

她慢吞吞理好被睡皱的衣襟，又把发上的柳叶摘下来。

“回去么？”小黍问。

“回。”禾娘站起身，腿坐得有些麻，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回去看看七嫂有没有替咱们把铺子搬空。”

小黍笑了：“七嫂才不会偷东西。”

“她不偷，阿圆和阿梨会，早上我给他们放饭时忘了把鱼干收进柜子。”

两个人忙把吃过东西的纸和草叶收拢，连掉在树根边的饼渣也扫进纸包，扔到园外盛秽物的竹篓里。

经过酥山摊时，小黍还是往那边望了一眼。

碎冰已经化了些，乳酪顺着小盏边缘往下淌，卖酥山的正拿布擦案子。

禾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吃？我请你。”

小黍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摇头：“今日已经吃过饮子、过水凉面和炊饼了。了，我得留着钱，往后买鞋。”

“你的鞋又没破。”

“等破了再攒，就来不及了。”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禾娘没再劝，只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脑勺：“那便攒着，等真破了，别拿两只不一样的旧鞋回来糊弄。”

“我才不会。”

日头偏西，街上的热气总算松了些，二人回到十字街时，陈记门前放着一把碧绿的瓠（hù）瓜叶，上头有一个瓠瓜，底下还压着张撕得不齐的纸。纸上的字写得又大又歪，墨点沾得到处都是。

小黍蹲下来认了半日：“这写的什么？”

禾娘只看一眼便把菜提起来：“七嫂留的，说周家今日没来人，菜是她家园里摘的，叫咱们拌了吃。”

“你怎么看出来的？”小黍指着纸上最黑的那个字，“我认得这个，是‘七’。”

禾娘顺着他的手看去：“那是‘菜’。”

小黍不吭声了，蹲在那里又辨认一会儿，才小声嘀咕：“写得也不像菜。”

“你自己连‘黍’都写成三截，还嫌人家的字不好。”禾娘开了锁，把门板卸下一块，“别蹲着了，帮我支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