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正要记账,听见便抬头:“后日送,六十只虾肉角儿,一百五十文呢。”
杜家娘子挑眉问:“是哪一家?”
“城西柳树街的沈家。”
“来订的是谁?”
“姓乔的一位娘子,穿了件青绫褙子,左边眼角有颗痣,身边还跟着一个梳双髻的丫鬟。”
杜家娘子哼了一声,“那你这钱先别当挣到手的。”
禾娘的笔尖还搁在纸上,墨慢慢洇开,成了个黑疙瘩,她忙把笔拿起来:“她怎么了?”
“去年沈家二娘子要配衣香,她就从我这里拿了两包,头一包倒是清了,第二包只给一半,余下的钱拖到今日,我连铜钱的响都没听见。”
禾娘把笔搁下,解开那只碎布包,将三十文重新数了一遍。
三十枚,没少。
“她今日给了我定钱,还在帖上画了押呢。”
“你这点定钱才多少?余下的钱呢,那才是大头。”
隔壁传来秤砣撞木案的声音,杜大郎听见她们说话,提着秤杆探进半个身子:“也不能全怪人乔娘子,那包香后来不是送回来过么?”
杜家娘子扭头瞪他:“那也叫送回来?纸封拆得稀烂,里头还少了一撮,你叫我卖给谁?”
“她不是说,只取了一点给沈家二娘子闻味。”
“闻了便没用过?”杜家娘子把香匣往桌上一放,气的不行,“你明日去肉案上咬一口,再同屠户说肉不合口,叫人收回去,看人家拿不拿刀砍你。”
杜大郎摸了摸鼻子:“我就说一句,你方才只说她欠钱,也没说那包香送回来过。”
“送回来时香气都散了,她还说主人没收,剩下的钱便不该她给,我们两个吵了半日,她最后才抱着那包香又走了,也没提给钱。”
这回杜大郎不说话了。
禾娘看看杜娘子,又低头看那三十文,方才数过一遍,这会儿又拿起一枚,在桌边轻轻磕了两下。
柳嫂子安顿好两个孩子,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