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顺正忙着捞面,像没听见一般,只顾往碗里添汤。
老邱弯腰卸下竹器,将一只大竹筛立在小车旁边,竹筛歪了一下,边沿险些蹭上屉布,禾娘赶紧伸手护住。
“邱叔,我不是不让你摆。”她的声音低低的,却没有松开车把,“你留出一条路来,叫人能走进来买东西便成。”
“紧一紧怎么不能摆?街上哪家摊子不往旁边借地方?我今日竹器多,总不能全挑在肩上卖,”
老邱说着又往里推了一只筐,抬头朝铺里喊,“老钟,你门前如今有主了?我放两只筐也不成?”
钟顺这才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做买卖时的笑。
“都在一条街上讨生活,何必为巴掌大的地方伤和气?禾娘,你今日先往巷口挪一挪,我叫伙计替你吆喝两声,再给你添一勺热汤,老邱这些竹器挑来挑去也费事,大家各让一步。”
话说得周全,真正要挪的却只有她。
禾娘想再争一句,街口已经来了两个买吃食的,那两人往竹筐间挤了挤,见连转身都难,其中一个摇摇头,拉着同伴走了。
屉布底下的热气一点点散掉,蒸饺、馄饨都搁不住,再耗下去,今日多半要剩下不少。
禾娘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把车从竹器间一点点退出来,绕到面铺另一边。
那里挨着一条窄巷,青石板上长着一层湿滑的青苔,往来的多是附近住户,远不如十字街口热闹,好歹能把小车摆开。
钟顺叫伙计替她吆喝了两声,果然又盛来一勺面汤,笑着劝她:“先将就一日,明日老邱未必来,你照旧摆回去便是,做买卖不能太死心眼,和气些才长久。”
禾娘接过那勺汤,她没有应声,想到一会儿还要用他的灶煎馄饨,没再说话,只低头挂好价牌。
这一日剩了两份角儿,一份煎馄饨。
回去前,禾娘又走到原先那块地方看了一眼,老邱已经收担走了,两只占地方的空筐也没留下,石板上只散着几根削落的竹皮。
她弯腰捡起来,扔进钟顺门外装杂物的破筐里。
已经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