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清晨,禾娘推车赶到侧街,远远便瞧见那块地方上横着两只大竹筐,她怎么看这么眼熟,这不是前些时候占她地方的那两个竹筐吗,今儿又来了?
筐里虽是空的,筐口却宽,一左一右占去大半地方,小车勉强能推进去,竹屉却没处摆,来买吃食的人更没有落脚之处。
钟顺正在灶边下面,面条落入滚水,白沫翻上锅沿,他拿长竹箸一搅,头也没抬。
“那是老邱的筐,他去后头吃饭了,一会儿就来,街上摆摊,谁家没借过半尺地方?你先挤一挤。”
禾娘看了看已经开始冒热气的竹屉,她的角儿刚出锅不久,正是皮软馅鲜的时候,再耽搁下去,热气散了,皮也要发硬。
她握住竹筐边沿,试着往墙根挪,粗糙的竹篾扎的掌心生疼,还没使上力,旁边卖炊饼的妇人便隔着炉子喊她。
“小娘子,先别动他的东西。”
那妇人嘴上劝着,眼睛却直往街口瞟,像怕老邱忽然回来,炉上的炊饼烤得微黄,她拿火箸翻了个面,焦香混着炭烟飘过来。
“老邱在这条街卖了两年,嗓门又大,你把他的筐搬了,他回来少不得要吵。”
竹筐边沿硌得手心发疼,禾娘慢慢松开手,低声解释:“可这块地方,我今早已经给过钱了。”
“给钱是一回事,街上做人又是一回事。”妇人往炉里添了一块炭,火星噼啪迸开,“你才来几日,能躲便先躲一躲,老邱那张嘴,谁也说不过他。”
禾娘没有再碰竹筐。
差不多过了一刻功夫,街口哗啦一阵乱响,竹器磕碰的声音传过来,高壮的老邱挑着担子走近,两头挂满竹筛、簸箕、大大小小竹篮,扁担被压得深深往下弯。
他满头大汗,鞋底沾着泥,走到跟前,猛地把扁担往地上一撂,重重吐出一口气,粗布短褐湿了一大片,肩头磨出一片红,这一路挑得着实辛苦。
才喘匀气,他便朝禾娘抬了抬下巴:“小娘子,把车往旁边挪挪,挡着我落担了。”
禾娘握紧车把,先客客气气叫了一声:“邱叔,这两只筐若只放一会儿,我替你看着也成,可我赁的就是这块地方,角儿搁久了要凉,客人也站不进来,你能不能往墙边收半只筐?”
老邱拿汗巾擦了把脖子,听见这话,眉头便拧起来:“你赁了几日,我在这里可摆了两年,从前老钟就许我在他门前歇担,怎么你才来几日,这地方便全归你了?”
禾娘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一层,下意识朝钟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