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食得的钱全倒在桌上,一枚枚分开,除掉面粉、猪肉、虾、菘菜、葱姜、酱清与柴钱,今日赚得不多,还要把摊税、赁地和推车的耗损慢慢摊进去。

她在纸上划了又划,最后得出一个数。

四十三文。

这还不算她从天不亮忙到现在的工夫。

禾娘盯着那四十三文看了半天,把钱重新串起来,少是少,到底没赔。

明日少放一点葱,肉馒头多做几个,虾角不能一下添太多,虾贵,若卖不完,亏得也多。

她又记了一笔:蒋叔多给一文。

账记完,蒸笼和笼布都得洗,木案擦过,剩下的菜根挑出来,嫩的留着煮汤,老叶丢进灰坑。

装肉馅的陶钵用热水烫过两回,但还是有些油腻,她抓了一把灶灰搓洗,才算干净。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

禾娘把明日要用的钱分出来,又摸到匣子里的赁契。

张牙人临时加钱,是冯有顺替她压下来的,契上那些条目,也是他一项项看过,程氏陪她找屋,抱着孩子来回跑,连午食都误了。

人家同她没有亲。

不过是冯皂吏临行前托付一句,夫妻两个便帮了这些忙,老秀才从前教过她,欠钱能算清,欠人情却不能装没看见,受了人家的好,连声谢也没有,往后再见面,自己先矮半截。

她该去送份礼才好。

想到“礼”这个字,禾娘先摸了摸钱袋。

今日才赚了四十三文。

租屋、买车、买锅灶与食材,手里的钱虽还剩下不少,她看着每一串都觉得不能动,那些钱留着进货,留着交下月房钱,若生病、若推车坏了,也得靠它,少一百文,就少一百文的底气。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换了件干净些的短袄,揣钱出了门。

大名府里没有哪家铺子只写着“卖礼”。

普通人走亲访友,也多是到果子铺、茶肆、酒库、香药铺里选些合用的东西,请铺中伙计包好。

富贵人家送绫罗、金银器,离禾娘太远,她也没打算去看。

街口有家果子铺,门前挂着两串晒干的红枣,柜上摆着蜜煎、糖霜果子、胡桃与干梨片,甜香四溢。

禾娘才进门,伙计便扫了一眼她的衣裳。

“小娘子买零嘴?”

“送人的谢礼,家里有一对夫妻,还有个小孩子,敢问小哥,送些什么合适。”

伙计立刻从柜后拿出一只小漆匣:“那便装一匣蜜煎,体面,也好看,只要三百二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