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程氏抱着两岁的儿子,同她去了槐花巷。
孩子没睡醒,脸埋在母亲肩上,走到半路才抬起头,要去抓街边卖炊饼人的竹篮。
程氏拍开他的小手:“又不曾缺过你的吃,怎这般馋相。”
槐花巷还是先前的样子,巷口那棵老槐树枯了半边,树下拴着一头灰驴,尾巴甩来甩去,有人在墙后倒水,哗啦一声,沟里冲下来几片烂菜叶。
柳家院门虚掩着。
张牙人已经在里头等着,见禾娘身边跟着程氏,禾娘向他介绍了一句。
“程娘子来替她掌掌眼?正好,屋子还留着,再迟一日,可就难说了。”
“我先看看屋。”程氏没同张牙人闲扯,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这孩子的家当倒不多,两口木箱、一辆车,还有些锅碗蒸笼,麻烦在她天天要做吃食,井、灶、门锁都得看。”
禾娘已经来过一回,哪块门砖松了,偏屋朝哪边,她都记得,这次跟在程氏身边,才发觉自己上回看得实在粗略。
偏屋房门朝南,墙角也干净,可窗纸靠下破了个小洞,拿旧纸糊住了,程氏伸手在窗边摸了一圈,风正从缝里钻进来,吹得那块补纸轻轻作响。
“你只顾着看墙潮不潮,没看窗缝。”程氏叫禾娘自己来摸,“天冷时多烧两捆柴,这也是钱,这个得叫房主补好,不能等你住进去再扯皮。”
禾娘将手贴过去,果然有冷风,上回她还觉得这窗朝南,屋里亮堂,竟没留意这点。
门闩也旧了,插上以后还能晃开,推车放进屋里,夜里只靠这根木闩,叫人睡不安稳。
柳嫂子坐在东屋窗下纳鞋底,听见她们试门,便放下锥子出来:“门闩我叫人换,窗纸也归我补,不过先讲好,往后若叫风刮破了,你自己糊。”
这处旧宅姓柳,正屋由柳家自住,西屋赁给了杜家夫妻,最里头这间偏屋才空下来,柳嫂子的男人跟商队出了远门,家里的租钱和零碎事,全由她料理。
她八岁的女儿站在灶棚门边择菜,弟弟蹲在地上追一只芦花鸡,鸡被追烦了,转身啄了他一下,小娃立刻喊起来。
“娘,它咬我!”
柳嫂子头也没回:“鸡又没牙,咬不了人,你再揪它尾巴,明日不下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娃赶紧把藏在身后的鸡毛丢了,又挪到姐姐身边,姐姐递给他一片菘菜叶,他拿去喂鸡,才算消停。
程氏先去看井,辘轳转起来吱呀作响,桶落下去,撞了两回井壁,水打上来清亮,闻着也没什么怪味。
她怀里的孩子瞧见水,伸着胳膊要摸,程氏把他拦回来,又让禾娘自己尝了一口。
井水凉凉的,入口清甜,做面、发面都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