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成先陪她回住处,白日里再看,门上的痕迹越发清楚,薄刀从门缝伸进来,在木头上刮出长长一道白印,门闩边缘也被削掉了一小块。
冯皂隶带人看过,拿脚在门槛旁量了量。
“昨夜下过薄霜,巷口脚印太杂,分辨不出来,你们也没瞧清来人的模样,眼下抓不了谁。”
姚大成道:“只求这几夜巡街时,多往这条巷子走几趟,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住着,家中也无长辈。”
冯皂隶应了:“我会同夜里当值的人交代,你们街坊也多留心,听见狗叫便起来瞧瞧。”
禾娘从篮中取出十来只卤鸡子,想给夜里巡街的人添口吃食,冯皂隶起初不肯收,姚大成劝了两句,他只留下六只,余下的仍叫她提回去。
出了巡检铺,孙三还惦记着找赖五。
姚大成沉声道:“镇上那些闲汉,十个里头赖五认识八个,有人丢了东西,还得拿钱求他帮着找,昨夜就算真是他指使的,他自己也不会露面。”
孙三问:“那就由着他欺负人?”
“先保住人,别逞一时之气。”
赖五能在清河镇混这么多年,靠的从来都不只是一身蛮力,他常把脏活交给旁人,自己躲在后头,官差抓不到现行,最多增加巡夜的人手。
这几日能守,往后却难说。
禾娘原定二月初三随蒋家的商队启程,她算了算日子,只剩七天。
若此时独自提前上路,反倒容易给人堵在半道上,跟着商队才稳妥。
启程的日子不能改,摊子却不能继续摆了。
蒋商人听说昨夜的事,派了个伙计来,把她装银钱的小木箱和两件行李先送进货栈,余下几日,她住在刘家,白日出门也让孙三或姚大成陪着。
赖五想趁她落单动手,便找不到机会。
可禾娘心里清楚,大名府再远,路也要一步步走,她得赶在二月初三以前,把清河镇这边的事料理干净。
最先要处置的是那辆推车。
车把早被磨得光滑,右边车角留着一道裂缝,那是孙三从前替她搬炭时撞出来的,禾娘嘴上说无妨,孙三背地里却拿了木条钉好,还刷了一层桐油遮丑。
铁锅补过一回,炭炉也裂过,第一场雪落下来时,禾娘蹲在灶边直发愁,梁篾匠找来一圈旧铁皮,帮她箍得严严实实,
这些家什单看都旧,放在一处,却是她在清河镇的大半年。
头几个月,她天未亮便起床揉面,冻疮破了也得把馄饨包完,下雪天生意清淡,一锅汤卖到午后,面皮泡软了,只能留给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