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柜上那把旧锁满是黑色的铁锈,柜门也关得不甚严,她只要伸手把锁扣往旁边一掰,兴许便能把坛盖掀开。
她的袖袋里还有一小包从药铺讨来的苦药渣,原是预备回去泡水擦手上冻疮的,若把那包东西倒进老卤里,钱六明日一锅肉便都不能卖了。
禾娘在棚下站了片刻。
雪粒落在棚布上,沙沙作响,她的手已经摸到了袖袋,指尖也碰到了那包药渣。
她真想叫钱六也尝尝一日买卖全砸在手里的滋味。
然而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钱六明日开摊后,第一个来买豆干的,或许是码头上省下一文钱打牙祭的脚夫,或许是替家中孩子买一小块肉的妇人。
钱六害她,她若拿吃食报复,最后入口的却未必是钱六。
刘老伯从前教她点豆腐时说过,做吃食的人,料可以省着用,手却不能不干净。
入口的东西,半点也含糊不得。
禾娘可以恨钱六,却不能拿旁人遭罪去报复他。
她到底把手收了回来,回到自己摊前,她越想越气,鼻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恼的,微微发酸。
她只有十三岁,真受了委屈,也不是每回都能沉住气,方才若有人再激她一句,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真做出什么来。
禾娘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推起车,径直去了姚婆子家。
姚婆子听完,先一巴掌拍在膝盖上,“我就知道是他!”
禾娘忙道:“我没亲眼看见。”
“你这闷葫芦,没看见便不会想法子看?今日他敢倒泔水,明日便敢往你汤锅里撒灰!”
禾娘脸色微微一白,她只想到洗碗水,倒没有想到汤锅。
姚婆子见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便把后头更吓人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往外走。
“走,去找孙三。”
“现在?”
“难道还等他明日给你汤锅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