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灶试汤咸淡,她在旁递碗,只做忙着擦桌,周掌灶给熟客做一碗加了酒糟的鱼羹,她便把鼻尖轻轻一嗅,将那酸香记下。
夜里回到赁屋,便拿木筷在破碗里试比划,拿清水、盐粒、碎葱叶做演练,把白日见的手势、先后、分寸,一样样在心里过一遍。
她心里明白,这世上肯白白教人的,少,肯让你坐在身边仔细教的,更少。
旁人若不肯教,她便自己偷来看、偷来记,偷来学。
禾娘原不觉得这有什么亏心,穷人要活,哪一样不是从缝里挤出来的?
孙氏见她手脚利落,起初还满意,逢人还夸一句“这丫头能吃苦”,后来却渐渐不痛快了。
原来禾娘自小吃不饱,胃口比寻常女孩大些,脚店里客人吃剩的半个蒸饼、一碗冷羹,她往往都能收拾干净。
她又正在长身子,做的活多,饿得快,早上一碗稠粥下肚,未到正午,肚里便又空了。
孙氏起初不觉,后来看她连冷硬蒸饼都吃得香,眉心便起了疙瘩,只觉这哪是雇了个帮工,分明雇了张填不满的嘴。
于是面上笑着,嘴里却时时挤兑:“你一个小娘子,倒有壮汉的饭量。”
“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可禁不起你这样吃。”
“做丫头的,得知道惜福,哪有把主家粮食往自己肚里装的理?”
禾娘听了,只作不闻,手里活计却越发卖力。
她知道自己不是来讨情分的,犯不着为这几句酸话翻脸。
周掌灶有时见了,会趁孙氏转身的工夫,把一截锅边煎得焦脆的鱼皮、一块切下来的豆脯边角,往灶台角上一搁,闷声道:“吃吧,省得一会儿头晕把碗砸了。”
禾娘接了,嘴上感激,他也不看她,只管低头翻炒下一锅菜。
她发现周掌灶虽会做菜,却全凭多年做惯了的手感,不大会算账,更不大会变花样。
一样鱼羹,日日一个做法,一样炙肉,客人点多了便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