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到得也很早，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把马拴在茶楼后面的老地方，从后门摸上了二楼。两人坐在雅间里压低声音交换了最新情报。李元芳告诉如燕，他在码头上的行动有了实质性突破。宋三叔约到了田锁匠，田锁匠看过如燕画的户房铁柜锁孔草图之后说那是标准的官制铜锁，他能配出钥匙，但需要一个实物印模——需要如燕找机会用软泥把锁孔的形状拓下来。这需要如燕在苏文远不在值房时接近铁柜，但不能碰柜子本身。李元芳建议她利用午膳时间——每天午时前后苏文远会去膳堂用饭，值房里通常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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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可以。你把软泥给我，午膳时我动手。”如燕接过李元芳递来的一小块油纸包着的软泥收进袖袋里，然后问货郎的事怎么样了。

“今早解决了。张环找了两个码头上的船工，给了二两银子，让他们在兴隆货栈门口假装喝醉了打架，打得满地打滚。货栈门口围了好几十号人看热闹，把整条路都堵了。温货郎果然被吸引过去看了小半个时辰的热闹。就在那段时间，张环带人把码头东边那间砖房搜了一遍——你猜里面有什么？”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如燕，“砖房里没有人，白手女人不在。但桌上有一叠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密令，全是写给润州各地暗桩的。其中一张提到了一件事——钦差进城之后，有不明身份的人在码头附近打探冯家货栈的消息。密令要求所有暗桩加强戒备，重点盯防码头附近的陌生人。”

“这封密令能直接证明冯万顺的货栈和玄筹阁之间有情报联动。但问题是密令上没有落款，不能直接指向冯万顺本人。除非我们能在冯万顺的货栈里搜出同样的密令，笔迹对得上。”如燕说道。

“不急。密令的笔迹是同一个人的，和文墨轩里搜出来的那些假文书笔迹不同，是一种新的笔迹，运笔方式偏南方书风。”李元芳说，“大人已经把笔迹比对的事交给沈涛了。沈涛在洛阳已经把文墨轩那个灰袍人的底细查出来了——灰袍人叫孟怀素，是前朝隋炀帝时期宫廷文书局的御用缮写官，隋灭之后隐姓埋名藏在洛阳开字画铺子，专门给玄筹阁伪造各类官印和文书。他的笔迹特征是北方宫廷书风，而张环搜出来的这批密令笔迹是江南文人的私塾体。这说明润州这边也有一个文书伪造人，不是孟怀素本人，而是孟怀素的同行或者徒弟。这个人可能就在周墨的算馆里，负责把周墨的加密数据转化成密令文字。”

如燕说了一个重要发现。她昨天送漕运折算草稿去算馆时，周墨把草稿扣在桌面上用一张白纸盖住了。这个动作太刻意了，说明草稿上一定有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她怀疑草稿背面写了密令或者标注了玄筹阁内部用的加密注释，所以她准备趁这两天找个借口再送一次公文去算馆，这一次她会趁周墨不注意翻过草稿看看背面到底写了什么。

“小心周墨。”李元芳的语气很认真，“据沈涛的判断，孟怀素是文书伪造专家，专门负责制作假印章和假文书。而玄筹阁在润州的文书伪造人很可能就是周墨本人——周墨的书法功底摆在那里，算馆门口那块匾上的字就是他自己题的，笔力遒劲，明显有数十年的临帖功底。再加上他精通河洛算学和幻阵排布，这个人用算筹杀人的手法极为诡异，上次温承矩亲眼看到他在命案现场摆放算筹，但他能让人明明站在眼前却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动作。如果你在算馆里被发现有任何异常举动，他可能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如燕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温货郎虽然被调开了，但玄筹阁在府衙附近的监控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她发现府衙后门卖馄饨的老头有点不对劲——那老头每天都在后门摆摊，风雨无阻，但馄饨摊子从来没有顾客光顾。一个没有顾客的馄饨摊子摆了一年还在摆，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是卖馄饨的，他是盯人的。李元芳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他会让张环查一下这个馄饨摊，同时让如燕继续扮演新人文书吏的角色，除了观察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两人又对了一下接下来三天的联络方式。如燕现在每天被温货郎跟踪，去土地庙放纸条的风险太高，因此改为每三天放一次——午时三刻放，午时四刻取回李元芳留下的回复。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面谈，就在官舍后窗台上放一盆花，花盆底下压一块碎瓦片，李元芳看到之后会在当晚戌时去三元茶楼等她。所有关于周墨算馆的后续侦察全部由李元芳从外围进行，如燕在府衙内部只做一件事——想办法拓到那只铁皮柜子的锁孔印模。

出了茶楼之后，李元芳先回了福来客栈向狄仁杰禀报。狄仁杰听了如燕的情报之后沉吟了片刻，说了几句话。他说从如燕描述的情况来看，周墨的算馆不只是一个加密算法中心，更像是一个情报中转站——府衙的公文送进去，玄筹阁的密令发出来，中间的转化过程全在算馆里完成。如果能证明周墨在起草密令，就能把算馆和整个玄筹阁的情报网络绑在一起。而要证明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那份被周墨扣在桌上的漕运折算草稿，比对正面和背面的笔迹。这个任务需要如燕再进一次算馆，而且这一次不能只送公文，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进到算馆里面，接近周墨的书案。他让李元芳给如燕送一块软泥，让她趁午膳时间把铁皮柜子的锁孔拓下来——这件事越早做越好，因为曾泰在明面上待不了太久。钦差的账查得越深入，对方销毁证据的速度就越快。一旦玄筹阁启动大规模销毁预案，那只铁皮柜子里的原始存根就再也拿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