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铁匣子和伪造印章的木箱回到大理寺时,正堂里正在忙着登记从芮记院子和地道里搜出来的全部物证。齐虎左臂上缠着绷带,右手拿着一支毛笔在登记册上写着,看到李元芳手里多了两只沉甸甸的箱子,连忙放下笔迎了上来。
“文墨轩里的东西。”李元芳把铁匣子和木箱放在正堂的长案上,“一箱伪造印章和空白公文,一匣子密信。密信落款是玄筹阁的算筹符号,里面有提到戊字预案。齐虎,你登记完之后马上送到书房,大人一定用得着。”
齐虎掀开木箱盖子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十八枚。这伙人是要把朝廷所有衙门的章都刻一套啊。”
李元芳没有在正堂多耽搁,转身去了书房。狄仁杰正在和曾泰核对润州涉案官吏的名单,书案上铺着一张润州府衙和漕运司的官员名册,上面用朱笔圈了十几个名字——有些是芮医工供出来的,有些是曹元忠供出来的,有些是卢景明供出来的。三个人的口供互相印证,圈出来的名字基本重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看到李元芳进来,狄仁杰抬起头来:“文墨轩怎么样?”
“人跑了,东西留下了。”李元芳把铁匣子和木箱放在狄仁杰的书案上,简要禀报了文墨轩的搜查情况,重点说了三件事——灰袍人的身份是专门伪造签章和文书的文书专家,书房里发现了大量临摹朝廷官员签名的废纸;木箱里搜出了十八枚伪造官印和大量空白公文用纸;铁匣子里的密信提到了“戊字预案”和“勿留活口勿留证据”的指令。
狄仁杰听完之后,先把那些密信一封一封地仔细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封信都要翻来覆去地琢磨好一阵子,偶尔在纸上记几个字。看到最后一封信的附言时,他在“戊字预案”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杠。
“曾泰,”狄仁杰把信纸放在一边,“你说说看,这戊字预案是什么意思。”
曾泰放下手里的名单,认真想了一会儿:“恩师,下官以为,既然有戊字预案,那对方一定根据情况的不同制定了甲、乙、丙、丁、戊等多套预案。甲字可能是最轻微的情况——比如某个暗桩暴露但还没有被抓住;乙字可能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但还能补救;以此类推,戊字可能是最严重的情况——整个洛阳分阁被一网打尽,需要全面销毁证据、清除知情人、切断所有联系。”
“说得对。”狄仁杰点了点头,“从甲到戊,严重程度递增。戊字预案是最坏情况的应对方案。而这个方案的核心指令只有两条——勿留活口,勿留证据。”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这意味着,在洛阳分阁被端掉之后,对方会启动一轮系统性的灭口行动。所有知道核心秘密的人——不管是被抓的、逃跑的、还是依然潜伏的——都可能成为被清除的目标。”
“那卢景明、曹元忠和芮医工三个人现在很危险。”李元芳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三个是知道最多内情的人。如果对方要灭口,他们三个就是首要目标。”
“不只是他们三个。”狄仁杰停下脚步,“卢景明的家人、吴老书吏家里的人、所有在户部和太仓里和卢景明有过密切往来的人、甚至包括那些已经被辞退或者调走的老书吏——这些人都是隐患,都在‘勿留活口’的范围之内。对方不会手软,因为他们已经启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洗。”
“卑职这就去加强牢房的守卫。”李元芳转身要走,被狄仁杰叫住了。
“牢房我已经让张环加了双岗。你去办另一件事——把卢景明在口供里提到的户部仓曹司所有在职和离任的书吏名单拿过来,按名单一个一个查这些人的下落。在洛阳的,派人暗中保护;回了老家的,让当地官府去核实近况;下落不明的,重点追查。吴老书吏死在了旧货铺子里,不能再有第二个书吏死在无人的巷子里。”
李元芳应声去了。他刚走没多久,如燕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从门口进来,把茶壶放在狄仁杰的书案上,眼睛扫了一眼桌上散落的密信和伪造印章,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叔父,这些假印章做得也太真了。”如燕拿起那枚润州刺史府的关防大印在灯下看了看,“我在蛇灵的时候见过不少伪造的官印,但能仿到这个程度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这印面上刀法老练,转折处没有一点犹豫。刻印的人一定是个常年雕铜的老手——不是普通字画铺子里刻闲章的师傅,是专门做铜器雕刻的匠人。这种匠人整个洛阳城都没几个。”
“你认得出来这种刀法?”狄仁杰问。
如燕摇了摇头:“认不出来是谁的,但能看出是南方匠人的手笔。北方铜匠用的是重锤重凿,印面笔画粗壮有力,刀痕深。这枚假印的笔画细而绵长,转折处用巧劲而不靠蛮力,是南方徽派铜雕的特征。刻这枚印的人,要么是南方的铜匠,要么是在南方学过手艺的北方匠人。”
“润州那边的人给他刻的。”狄仁杰把如燕的分析记在心里,然后换了个话题,“元芳在文墨轩里还搜到了一样东西——灰袍人的老花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燕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灰袍人年纪不小了,至少五十岁以上,需要戴老花镜才能看清近距离的东西。但你记不记得沈涛在芮记院子外面盯梢时对灰袍人的描述——‘走路的姿态极其从容,翻矮墙时长袍下摆只翻了一下就落了回去,动作干净利落’。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翻矮墙能翻得那么利索,说明他的身手不是在近几年练出来的,而是年轻时就有的武功底子。”狄仁杰说,“一个会武功的老人,专门负责伪造签章和文书,住在文墨轩里深居简出。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暗桩,他是玄筹阁在洛阳分阁的文书总管。他手里掌握的伪造技术和密信往来记录,可能比芮医工手里的毒粉配方还要致命。”
“可惜让他跑了。”如燕说。
“跑不了太远。”狄仁杰重新坐回书案前,“地道两头被封,他要么还躲在地道的某个分支暗室里,要么从别的出口跑了。如果还有别的出口,那他此刻还在洛阳城里——或者已经出了城,沿着漕运线往南逃了。不管是哪种情况,灰袍人的存在都不能对外声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头对曾泰说:“在审讯记录和物证清单里,不要提灰袍人。卢景明、曹元忠、芮医工三个人只知道有灰袍人这么个人,但他们不知道灰袍人的真名。留着他的画像和特征,只有大理寺内部的人知道。对外——包括对户部、太仓、漕运司——就说文墨轩是伪造签章的据点,但伪造者已经逃逸,身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