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李元芳的剑尖往前顶了半分。
“你们拆了青龙滩旧阵基的九面玄铁镜,以为阵法就启动不了了?”沈寒舟的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弧度,“宇文真的阵法不是只有一套阵基。水神庙地宫里那套是主阵基,需要九面玄铁镜才能启动。但武延肃在静心山庄的十二年里,沈寒舟帮他做了一件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事——他用卫尉寺流出的陨铁边角料,结合从镜库偷来的九面冰纹玄镜的铸造工艺,制作了一套便携式的微型阵基。这套微型阵基只需要一面核心玄镜作为引子,配合苏冷川的完美玄霜散,就能在局部范围内引动地脉寒气。它的威力不如主阵基,但足以把一座宫殿、一条街道、或者一个指挥台冻成冰窟。武延肃手里现在就握着那面核心玄镜——一块用陨铁精华铸造的微型玄武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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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的脸色变了。沈寒舟说的这个“便携式微型阵基”,是之前所有情报中从未出现过的新东西。他正要继续追问,钟楼顶层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不是王孝杰的火药箭,而是从顶层内部炸开的。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钟楼中柱往下传导,整座钟楼都在剧烈晃动,木楼梯上的灰尘和碎屑簌簌往下掉。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钟楼顶层的了望孔里射了出来,光柱穿透了飘雪的天空,直直地射向北方。
北方——那是青龙滩的方向。
李元芳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沈寒舟推给仁阔:“押回地下室,用铁链锁住,等本将军回来审问!”然后他抓起台阶上的三把钥匙,转身就往地下室冲。江逐影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狭窄的楼梯通道里狂奔,脚步声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鼓点。
回到地下室,李元芳蹲到铁板前,按照沈寒舟说的顺序——圆头开左锁,方头开中锁,齿牙开右锁——依次将钥匙插入锁孔。第一把锁应声而开,第二把也顺利转动,第三把锁的锁芯却卡了一下,钥匙转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李元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果这把锁卡死,三个锁芯全部锁死,铁板就真的永远打不开了。他稳住手腕,将钥匙往回退了半圈,然后重新往前转,同时用手指轻轻敲击锁体。咔嗒一声,卡住锁芯的倒刺被震开了,第三把锁顺利打开。
铁板被掀开,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竖井。竖井深约两丈,井壁上嵌着一排铁制爬梯。李元芳第一个攀下去,双脚落地时踩到了一层冰冷的积水。竖井底部是一条横向的岩洞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挂着铁链和镣铐,镣铐上锈迹斑斑,有些已经锈穿了——这不是新凿的牢房,是前朝留下来的旧监狱。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栅栏里是一间约一丈见方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苏冷川。
他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布长袍,头发和胡须乱成一团,脸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指甲盖全部发黑——这是寒气侵蚀的典型症状。但他还活着,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听到脚步声后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浑浊之中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在闪烁。
“师兄!”江逐影冲过铁栅栏,跪在苏冷川身边,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扶起他的上半身。苏冷川的身体轻得惊人——在石牢里关了一年,被寒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回,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眯着眼睛看了江逐影片刻,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小影?”
“是我。”江逐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苏冷川脸上,冲掉了他眉骨上干涸的血痂,“配方送到了,逆向药方已经在用了,外面的人喝了药不怕玄霜散了。武延肃的计划完了,阵基被拆了,沈寒舟被抓了,贺余死了——但配方送到了。你的十年没有白费。”
苏冷川闭上眼睛,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然后重新睁开眼。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江逐影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他用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小心……玄武镜……沈寒舟用我的配方……做了一面微型玄武镜……不需要大阵基……一块镜子配合玄霜散……就能……就能把整个指挥台……”
他没能说完。寒气和虚弱夺走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的头一歪,昏了过去。
李元芳扯断铁栅栏上的锁链,钻进石室把苏冷川从干草堆里抱起来扛在肩上。苏冷川的体重轻得让李元芳心头一紧——一个成年男子,体重还不如一个半大孩子。他身上的寒气隔着盔甲都能感受到,像扛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冻肉。
“仁阔!”李元芳朝竖井上面喊道,“把苏冷川接上去,立刻送到王将军的军医那里,用逆向方子的药渣给他泡热水浴,快!”
仁阔从竖井上探下身子,两只大手像抱婴儿一样把苏冷川接了过去。江逐影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牢——干草上的血渍,墙上用指甲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药方公式,角落里苏冷川用碎瓦片磨成的几根细针——那是他给自己放血排寒毒用的。她把那几根瓦片针捡起来揣进怀里,然后攀着爬梯上了竖井。
李元芳最后一个离开石牢。他回到地下室的时候,钟楼顶层的蓝光更盛了,光柱已经从一道变成了三道——三道幽蓝色的光柱从钟楼顶层的三个了望孔里同时射出,全部指向北方青龙滩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冷的寒气,地下室石壁上的水珠开始结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墙壁蔓延。
“大人,这是什么?”肖豹握着刀,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沈寒舟说的便携式微型阵基。”李元芳抽出幽兰剑,剑刃上的幽蓝色寒光和钟楼顶层射出的蓝光遥相呼应,“武延肃手里有一面用陨铁精华铸造的微型玄武镜,配合玄霜散就能在局部范围引动地脉寒气。他现在启动了那面镜子——目标不是青龙滩,是青龙滩方向的那个指挥台。大人还在指挥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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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沈涛和肖豹:“你们把沈寒舟押回青龙滩,交给阁老。苏冷川也送回去,让军医全力救治。通知王将军,河神庙钟楼是武延肃最后的据点,里面有一面微型玄武镜,那东西能在一炷香之内把方圆五十步冻成冰窟。让他的人不要靠近钟楼五十步以内,用远程火力压制——不要吝惜火药,把整座钟楼给我炸平也要把武延肃逼出来。”
“元芳你呢?”沈涛接住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去钟楼顶层。”李元芳将幽兰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剑花,“武延肃身边还有独孤镜和楚烬,沈寒舟被我们截了,但微型阵基还在运行。如果不趁它刚刚启动、寒气还没聚到极致的时候打断它,等它运行稳定之后就能把寒气束成一线,精准地射到指挥台上。大人手里有九面玄铁镜——那是武延肃用来启动青龙滩主阵基的核心组件。他就算启动不了主阵基,也要用微型阵基把玄铁镜夺回来。所以他一定会用微型阵基对付大人的指挥台。”
他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逐影一眼。她正扶着苏冷川的担架往杂物间外走,左臂的绷带上又渗出了新的血迹——刚才攀爬和奔跑扯裂了刚缝好的伤口。
“江姑娘,”李元芳叫住她,“苏冷川的药方里有没有提到微型玄武镜的弱点?”
江逐影停下脚步,皱眉想了想:“他昏迷前说‘不需要大阵基,一块镜子配合玄霜散就能’——然后就没说完。但他在一年前交给贺余的试验数据里提到过,微型阵基的寒气来源不是地脉,而是玄霜散本身。它用玄霜散作为燃料,玄武镜作为聚焦器,把玄霜散的寒气集中到一个方向发射。它的弱点是运行时间——微型阵基能储存的玄霜散有限,每次启动最多只能运行一炷香。一炷香之后,玄霜散耗尽,阵基自动停转,需要重新装填玄霜散才能再次启动。”
“一炷香。”李元芳算了算时间——钟楼顶层的蓝光亮起来已经有小半炷香了,也就是说微型阵基还有大半炷香的时间就会自动停转。但武延肃不会傻到等它自己停下来——他一定会在这一炷香之内把寒气发射出去。青龙滩指挥台距离白茅村直线距离约十里,微型阵基的寒气能不能射到十里之外还是个未知数。但李元芳不能赌——万一沈寒舟说的是真的,万一微型阵基的射程确实能覆盖指挥台,那狄仁杰和曾泰此刻就在致命寒气的覆盖范围之内。
他不再犹豫,提剑冲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