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白茅村的攻防

江逐影就趴在李元芳身边。她的左臂伤口已经被医官缝好了,缠着干净的绷带吊在胸前,右手里握着一把从千牛卫军械库里领的短刀。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和一双千牛卫制式皮靴,头上包着同样颜色的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眼神里的锐利比在松林里时更盛了几分——离苏冷川越近,她的精神就越紧绷。

“石窝第三个、第七个和第九个有铁环。”她压低声音对李元芳说,“当年修庙时留下的,用来拴安全绳。铁环可能锈了,踩之前先用手拉一下试试。上去之后就是钟楼底层的杂物间,杂物间北墙有一个暗门通往钟楼地下室。地下室地面下方就是石牢的入口,入口有三把铁锁,钥匙在沈寒舟身上。沈寒舟每天卯时末会从正殿下来给苏冷川送饭——不是好心送饭,是逼问配方。送饭的时候他会带两个死士,守在石牢门口,自己进去。我画图上标注的换岗时间是卯时正,也就是我们动手的现在——现在钟楼上的暗哨应该已经被王将军的火箭吸引过去了,杂物间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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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牢入口的结构和图上画的一致吗?”李元芳低声问道。他不敢全信布防图——独孤镜偷走假图已经让武延肃调整了部分防御,万一石牢的防御也被调整过,那就是自投罗网。

“石牢入口的结构是我一个月前亲眼看到的,不会变。因为石牢是在天然岩洞的基础上凿出来的,入口的铁门是铸死在岩壁上的——要改变石牢的防御,除非把整面岩壁都凿开,武延肃没有那个时间。”江逐影的语气很笃定。

李元芳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沈涛、肖豹、仁阔和二十名千牛卫兵士打了两个手势——第一个是“跟我上”,第二个是“保持静默”。然后他把幽兰剑插回背上的剑鞘,双手抓住枯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断崖。他的攀岩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在石窝最稳的位置,枯藤在他手里只是辅助平衡,真正着力的是指尖和脚尖对岩石纹理的精确判断。不到二十息,他已经攀到了断崖顶端,翻身钻进钟楼底层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渔网和破船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鱼腥味。北墙上果然有一扇暗门,门板是整块老榆木,表面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板做伪装,但门轴上的油泥是新的——有人定期给这扇门加润滑油,确保开关时不会发出声响。李元芳用剑尖轻轻挑开门闩,暗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门后面是一道往下的石阶,石阶不长,约二十级,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敞开着,门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不是三把锁的铁门。这扇铁门是钟楼地下室的门,不是石牢入口。按照江逐影的标注,石牢入口在钟楼地下室的地面下方,那三把锁的铁门应该在地下室里。

李元芳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攀上来的江逐影和沈涛,打了个“待命”的手势,自己先闪身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光昏暗。室内空无一人,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铁板——铁板长宽各约三尺,表面上焊着三个铁环,每个铁环上都挂着一把铜锁。三把锁全部锁死了,钥匙孔周围有新鲜的使用痕迹——锁不久前被打开过,然后又锁上了。

铁板旁边放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竹编的,盒盖半开着,里面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咸菜只被夹了一筷子。食盒旁边丢着一条用过的绷带,绷带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淡黄色的药膏残迹。血迹已经干了,但药膏的气味还很新鲜——是苏冷川自制的金疮药,江逐影在竹筒里提到过这个方子。

苏冷川就在铁板下面。沈寒舟不久前刚下来过——他打开了三把锁,把食盒递进去,也许还逼问了配方,然后重新锁上门离开。从食盒里粥还冒热气的情况判断,沈寒舟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

江逐影和沈涛带着兵士们进了地下室。江逐影一看到铁板上的三把锁,脸色就变了。她蹲下去摸了摸锁孔,又看了看食盒里的粥和地上的绷带,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急促:“沈寒舟刚走。他每天早上逼问配方的时间是一炷香到半个时辰不等——今天时间短,可能是有别的事,也可能是听到你们进攻的动静提前离开了。钥匙在他身上,不拿到钥匙打不开这三把锁——这是工部特制的暗簧锁,锁芯里有倒刺,撬棍插进去会被倒刺卡住,强行撬只会把锁芯撬死。”

李元芳拔出幽兰剑,剑尖对准了三把锁之间的铁板缝隙。铁板的厚度大约两寸,剑尖刺进去只能深入半寸就被顶住了——铁板下面有横梁加固,用剑撬不动。仁阔拿来了撬棍,试了三次,撬棍每次插进锁孔都被里面的倒刺牢牢卡住,拔都拔不出来。

“必须拿到钥匙。”李元芳收回幽兰剑,转向江逐影,“沈寒舟从地下室离开之后会去哪里?正殿,还是别的什么房间?”

“他平时逼问完配方之后会回正殿向武延肃汇报。但你们刚才已经烧了正殿屋顶,他听到动静不会再去正殿——他会直接去找武延肃。武延肃在钟楼顶层——钟楼是白茅村最高的建筑,顶层四面都有了望孔,可以俯瞰整个村子和黄河故道。独孤镜也在上面,还有至少四个玄甲死士。楚烬刚才在松林里被你打退了,他应该也在钟楼里重新部署防御。沈寒舟离开地下室之后一定会从楼梯上钟楼——钟楼只有一个楼梯,从杂物间旁边的通道上去。”她从怀中掏出布防图,指着钟楼的内部结构,“楼梯口在杂物间东墙后面,也是一扇暗门。但暗门后面一定有死士把守。”

“沈涛、肖豹,你们各带五个人,守住地下室入口和杂物间,任何人不许进出。”李元芳迅速做出部署,“仁阔跟我走,我们去会会沈寒舟。”他转向江逐影,“你说过,沈寒舟每天去石牢会带两个死士。死士守在石牢门口,他自己下去逼问。刚才铁板上的锁是锁着的,食盒在里面,说明沈寒舟已经逼问完了,死士也跟他一起撤了。他现在应该正在上楼梯——我们要在他把钥匙交给武延肃之前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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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影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沈寒舟认识我的脸,但没关系——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季寒杀贺余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巷子里,季寒没看见我。楚烬在松林里追我的时候只看到了我的背影。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活着,也不知道我叛变了。我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

李元芳想了想,点了头。三人从地下室出来,沿着杂物间东墙摸到了暗门入口。暗门后面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是一道往上的木楼梯。楼梯下方果然站着两个黑衣死士,手里端着上了弦的硬弩,弩箭对准了楼梯口。但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下方——王孝杰的火箭正在钟楼外面炸开,橘红色的火光透过了望孔照进来,两个死士正侧着头往外看,似乎在判断外面的进攻规模。

李元芳从江逐影手中接过那把淬了蛇毒的短剑——如燕给他的那把。他用幽兰剑在暗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左边那个死士听到了动静,低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短剑从李元芳手中飞出,准确地钉进了他的咽喉。死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手松开弩机,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右边那个死士刚转过头来,仁阔已经从他背后摸了上去——仁阔是八大军头中力气最大的,一双胳膊能扭弯铁棍——他一只手捂住死士的嘴,另一只手扳住死士的下巴,一扳一拧,死士的颈椎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整个人软了下去。

两个死士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李元芳从尸体咽喉上拔回短剑,在死士的衣服上擦掉血迹,然后沿着木楼梯往上摸。楼梯是绕着钟楼中柱螺旋上升的,每转半圈就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上开着了望孔。从了望孔里能看到外面的火光和飞雪,能听到王孝杰的喊杀声和火药箭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上了两层楼,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在从上层往下走。脚步声很轻很快,是软底布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和沈寒舟的特征吻合。李元芳闪身躲进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仁阔和江逐影紧贴在他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灰袍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沈寒舟——和江逐影描述的一模一样,三十出头,面容阴鸷,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血丝。他右手提着一个药箱,左手扶着楼梯扶手,脚步匆忙,脸色极为难看。他没有带死士——两个死士在楼下守着,他已经上了大半截楼梯,再过一层就能到钟楼顶层把药箱里的什么东西交给武延肃。

李元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沈寒舟转过楼梯转角的瞬间,幽兰剑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沈寒舟猛地刹住脚,药箱差点脱手。他低头看着喉咙前面那道幽蓝色的剑刃,眼白里的血丝似乎更密了几分,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元芳。”沈寒舟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刀刃,“你比我想象中快。但你来晚了——苏冷川在石牢里已经撑不了太久了。他昨天被寒气侵蚀了肺部,就算你现在把他救出来,没有专门的解寒药,他也活不过三天。”

“钥匙。”李元芳的声音和剑尖一样平稳,“三把锁的钥匙。”

沈寒舟没有反抗,也没有叫喊。他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李元芳——一个能在三招之内逼退楚烬的人,凭他的武功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他用左手缓缓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举到李元芳面前。钥匙一共有三把,形状各不相同——一把圆头,一把方头,一把齿牙状,对应三把不同结构的暗簧锁。

“圆头是左锁,方头是中锁,齿牙是右锁。按这个顺序开,开错一个三个锁芯全部卡死,铁板就永远打不开了。”沈寒舟把钥匙串放在楼梯台阶上,然后后退了半步,重新看着李元芳,“我配合你了,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白茅村的?”

“江逐影画的布防图。”站在李元芳身后的江逐影摘掉了头巾,露出了自己的脸。沈寒舟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窝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那是一种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才会有的震惊和愤怒。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你怎么还活着”,但最终只挤出了一阵沙哑的干笑。

“苏冷川的师妹,藏在我眼皮底下十三年。”沈寒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不甘还是自嘲的味道,“我以为她只是一个三流的暗探,没想到她才是你们手里最大的底牌。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武延肃在钟楼顶层,手里还有一件你们想不到的东西。就算你们破了石牢救出苏冷川,就算你们把白茅村炸成平地,只要那件东西还在他手里,玄镜覆霜计划就没有真正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