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暗渠残灯照旧影

狄仁杰转身往巷口走。他走到巷口,翻身上马,往城南七坊去。他要去听雨楼看看。

到了城南七坊,狄仁杰在街口下了马。他把马交给齐虎,步行往南街走。南街是七坊最热闹的一条街,两边是铺面,有茶楼、酒肆、布庄、药铺。听雨楼在南街中段,门面不大,两层。楼下是散座,楼上是雅间。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听雨楼”三个字。匾额是旧的,漆色有些剥落。门口站着一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

狄仁杰没有进去,只在对面的一家布庄门口站着。他假装看布,目光却落在听雨楼的门口。听雨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有几个茶客进去,有几个出来。伙计在门口迎客,满脸堆笑。狄仁杰看了一会儿,听见布庄里有人说话。他转头看,布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算盘。老头见狄仁杰站在门口,问:“客官,买布?”

狄仁杰说:“随便看看。”

老头说:“对面听雨楼的茶不错。客官若想喝茶,可以去对面。”

狄仁杰说:“老丈,听雨楼的掌柜姓什么?”

老头说:“姓孙。孙掌柜是本地人,开了十几年茶楼了。人挺和气。”

狄仁杰说:“他一个人经营?”

老头说:“有三个伙计。一个在楼下跑堂,一个在楼上照应,还有一个在后厨烧水。”

狄仁杰说:“后门开在哪里?”

老头说:“后门在北边的小巷里。巷子通横街。孙掌柜每日早晨从后门进货,茶叶、点心,都是从后门抬进去的。”

狄仁杰说:“进货的人是谁?”

老头说:“有时是孙掌柜自己去买,有时是伙计去。最近有个穿短打的汉子,隔几天来送一趟货。那汉子不说话,把东西抬进去就走。”

狄仁杰说:“穿短打的汉子。他什么时候来?”

老头说:“不一定。有时上午,有时下午。昨天下午还来过一次。”

狄仁杰说:“他送的是什么东西?”

老头说:“用麻袋装的。看着挺沉,可能是茶叶。”

狄仁杰说:“麻袋。和之前装铁器的麻袋一样。”他谢过老头,走出布庄。他站在街边,往听雨楼的后门方向看了看。后门在北边的小巷里,巷子口有一个卖馄饨的摊子。狄仁杰走过去,在馄饨摊子前坐下。摊主是一个中年妇人,正在包馄饨。狄仁杰说:“来一碗馄饨。”

妇人应了,下了馄饨。狄仁杰一边吃一边问:“大嫂,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

妇人说:“三年了。”

小主,

狄仁杰说:“对面听雨楼的后门,常有人进出吗?”

妇人说:“有。孙掌柜每日早晨从后门进货。最近有个穿短打的汉子,隔几天来一趟。昨天下午还来过。”

狄仁杰说:“他走的时候,往哪边走?”

妇人说:“往西走。往西是南六坊,那边有码头。”

狄仁杰说:“往西是码头。冯记漕行的码头在南六坊。”

他吃完馄饨,付了钱,站起来。他往北边的小巷里看了一眼。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巷子尽头是听雨楼的后门。后门关着,门板上没有锁。他记住了巷子的位置,转身往街口走。

走到街口,齐虎迎上来。狄仁杰说:“你回货栈,告诉李元芳,让他带仁阔来听雨楼。本阁要进听雨楼看看。”

齐虎应了,骑马去了。

狄仁杰站在街口,等李元芳。他等了约莫一刻钟,李元芳带着仁阔来了。狄仁杰说:“本阁要进听雨楼。你和仁阔跟在后面。本阁在楼下坐着,你上楼看看。看楼上有没有人,有没有后门。”

李元芳说:“大人,卑职上去。您在楼下坐着,仁阔在门口守着。”

狄仁杰说:“好。”

三人往听雨楼走去。走到门口,伙计迎上来,说:“客官,几位?”

狄仁杰说:“三位。楼下找个座。”

伙计引他们到楼下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狄仁杰要了一壶茶,三只杯子。李元芳说:“大人,卑职上楼看看。”他起身往楼上走。仁阔坐在狄仁杰对面,手放在桌下,按着刀柄。

狄仁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味道一般。他环顾四周,楼下有五六张桌子,坐了三桌客人。一桌是两个商人在谈生意,一桌是一个老头在独坐喝茶,还有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妻在吃点心。伙计在桌间穿梭,忙着添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正在打算盘。孙掌柜。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孙掌柜面相和善,圆脸,留着两撇胡子,看起来像普通茶楼掌柜。

李元芳从楼上下来,回到桌边坐下。他低声说:“大人,楼上五间雅间,三间空着,两间有人。后面有一扇门,通向后院。后院有灶房,灶房旁边有一扇小门,通北边的小巷。”

狄仁杰说:“后门通小巷。小巷通横街。横街往西是南六坊码头。孙掌柜从后门进货,穿短打的汉子从后门送货。货是从码头来的。”

李元芳说:“大人,卑职在楼上看见雅间里有一间锁着门。伙计说那间是孙掌柜的账房,不对外开放。卑职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账本和算盘。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

狄仁杰说:“账房。孙掌柜的账房。若玄筹阁在听雨楼交接税册抄件,账房是最可能的地方。你让肖豹今夜潜入听雨楼,看看账房里有什么。不要动东西,只看。”

李元芳说:“卑职明白。”

狄仁杰站起来,说:“走吧。回货栈。”

三人出了听雨楼,往街口走。走到街口,狄仁杰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听雨楼。听雨楼的二楼窗户开着,一个伙计正在关窗。狄仁杰收回目光,骑马往货栈走。他一边走一边想——听雨楼的账房、孙掌柜、穿短打的汉子、后门、横街、码头。这些线索连起来,听雨楼是玄筹阁在城南的一个点。明日午时,税册抄件在这里交接。他要在明日午时之前,把听雨楼围住。

回到货栈,狄仁杰进了院子。曾泰从屋里迎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他说:“恩师,学生查了府衙乐伎名册。十二个乐伎中,有一个姓楚的,叫楚乐伶。她住在乐伎巷。学生让人去看了,她在家里。”

狄仁杰说:“本阁已经去看过了。她在家里练嗓子。你让人继续盯着。若她出门,就跟着。”

曾泰说:“学生明白。还有——学生查了府衙后门附近的铺面。最近半年,府衙后门对面开了一家纸扎铺。铺子的掌柜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孟。学生问了对面的茶摊摊主,摊主说孟掌柜是半年前搬来的,平日不怎么出门,偶尔有穿短打的人来找他。”

狄仁杰说:“姓孟。册子上第十四个名字——孟先生。落魄私塾先生,为组织撰写惑乱民心的谶语告示。他可能伪装成纸扎铺掌柜,在府衙后门对面监视府衙动静。”

曾泰说:“学生也这么想。学生让人在纸扎铺对面守着。若有人来找孟掌柜,就记下来。”

狄仁杰说:“好。你做得仔细。还有——温货郎昨夜死了。被灭口。杀他的人用的是红绳短刀。燕影可能在听雨楼附近。你让肖豹今夜去听雨楼的时候,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穿黑衣服的女人。”

曾泰说:“学生明白。”

狄仁杰走进屋里,坐到桌前。他把今日查到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柳记胭脂铺、乐伎巷楚乐伶、纸扎铺孟先生、听雨楼孙掌柜、北门酒肆、石家磨坊、文渊书铺、西郊石窑、江心洲总舵。这些点,加上已经破了的北门内街十七号地道,一共九个点。九个点,九路人马。他手上的人还是不够。但明日午时,听雨楼是关键。他要在明日午时之前,把听雨楼围住,把税册抄件截下来。

他拿起笔,在坊图上把九个点都标出来。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街面上,有小孩在跑,有妇人在叫卖。润州城的午后,平静得像一潭水。但狄仁杰知道,水底下有暗流。明日午时,听雨楼。他要在那里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