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见他来了,站起来低声说:“大人,方才跛脚和胖子从巷子那头过去了。他们进了道清观后门。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
狄仁杰说:“道清观后门有人接?”
李元芳说:“有人接。他们敲门之后,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他们侧身进去了。开门的人穿着道袍。”
狄仁杰说:“年轻道士还是老道士?”
李元芳说:“天黑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小,像是年轻的那个。”
狄仁杰说:“年轻道士接人,老道士在里面。道清观今夜有人来,也有人走。你继续守着。若有人从后门出来,不管是谁,都跟上。但不要跟到暗渠里去。若他们从地道走,你就记下地道入口的位置,回来报信。”
李元芳说:“卑职明白。”
狄仁杰转身往甜水井巷方向走。甜水井巷和道清观之间隔着一条巷子。他走到巷子中间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站在墙根下。人影不高,穿着灰布衣裳,头上包着青布巾。他走近两步,那人转过头来。是崔慎。
崔慎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狄仁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直。崔慎说:“狄阁老,你来了。”
狄仁杰说:“崔先生,本阁来了。”
崔慎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狄仁杰。布包不大,里面是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狄仁杰接过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卷纸,纸卷得很紧,用麻绳扎着。他解开麻绳,把纸展开。纸上画的是暗渠的纵剖面图,比刘公画的更细。图上标了岔道的位置、铁闸的机关、竖井的深度,还有一条从暗渠中段往东的岔道。岔道的出口画在北二十一坊的中间位置,出口上面标了一个小字——“崔”。
狄仁杰说:“岔道的出口在你家旧宅?”
崔慎说:“在我家旧宅的地窖里。地窖的东墙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岔道。卫烈的人从岔道出来,直接进地窖。地窖里存着货,货从地窖搬到地面上,再从后门运出去。”
狄仁杰说:“你家旧宅的后门通哪里?”
崔慎说:“通甜水井巷。出了后门往左走,是道清观的后墙。往右走,是北二十一坊的南巷口。卫烈的人从地窖出来,走道清观后墙,从道清观的地道再进暗渠,把货存到道清观的地道里。道清观的地道比暗渠更近,出货更快。”
狄仁杰把图收好,放进袖中。他对崔慎说:“崔先生,你今夜把图交给本阁,本阁可以保你一条命。但你要跟本阁走。卫烈的人若发现图不见了,会来找你。”
崔慎说:“我不走。我在这里等。若卫烈的人来找我,我就说图被狄阁老拿走了。”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崔慎的脸上有一种狄仁杰见过的表情——那是一个已经不怕死的人的表情。他说:“崔先生,你哥哥崔敬是怎么死的?”
崔慎说:“被玄筹阁杀的。他们用墨玉算筹毒死了他。我替他们画图,是为了活命。但现在图交了,我不用再替他们画了。我欠我哥哥的,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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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说:“你哥哥的暗渠图副本,在你手里?”
崔慎说:“我哥哥的副本,我藏了七年。我把它抄了一遍,抄件给了玄筹阁,原件我留着。今夜给你的这份,是原件。我哥哥的笔迹。”
狄仁杰把袖中的图摸了一下。图上的笔迹很工整,每一根线都画得极细。那是崔敬的手笔。崔敬死了七年,他的图还在。崔慎藏了七年,今夜交出来了。
他对崔慎说:“崔先生,本阁不勉强你。但你若留在这里,卫烈的人随时可能来。你若想走,本阁可以让人送你去货栈。”
崔慎说:“我不走。阁老若真要帮我,就帮我一件事——抓住卫烈之后,让我见我哥哥的尸骨。我哥哥死在润州,尸骨一直没有入土。我想把他葬回崔家祖坟。”
狄仁杰说:“本阁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