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吉笑道:“有请——”
正是范希文,李唐的钦差大臣,专门处理荆楚一事。交锋数次,范希文的调兵遣将,天衣无缝,李长吉也没有讨得好处。
无视众人的敌对目光,淡然而来,他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李长吉起身拱手见礼:“原来是希文先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范希文一身唐官绯色朝服,风尘仆仆,袍角沾着路途风霜,孤身踏入。右手垂在身侧,手中拖着一只乌木黑漆匣子,匣底磕撞青石地面,发出沉闷、令人心头发寒的 “咚、咚” 声响。
满堂喧嚣瞬间静了大半。
他抬眼,目光直刺御座之上的李长吉,没有半分惧色,脚步不停,直走到丹墀之下,猛地将黑漆匣子往阶前一掼。
“哐当!”
匣盖震开一条缝隙,一股血腥气漫开。
范希文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大殿:“李长吉!你本是大唐子民,受国朝雨露,不思报效君上,反倒拥兵作乱,僭越称帝,自立伪朝,你是何等乱臣贼子!”
他抬手指向那裂开的黑匣,匣中,正是李长吉先前派往长安,递称帝表、逼迫李唐朝廷承认他帝位的使者头颅,双目圆睁,死状惨烈。
“你遣使赴京,妄图要大唐俯首,认你这逆贼的伪号!” 范希文胸膛起伏,字字铿锵,“陛下未曾受你胁迫,今遣我为钦差,将你使者首级,原物送还于你!”
“天下,是李唐的天下。妄敢裂土称帝,悖逆纲常,荼毒生民,千秋万代,你都逃不过一个叛贼的骂名!速速卸去衮冕,束手就缚,尚可保全麾下将士性命,若执迷不悟,王师旦夕即至,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殿内伪朝群臣人人色变,甲士纷纷攥紧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阶下孤身一人的范希文。
御座上的李长吉,冕旒之后,脸色沉沉,盯着那只装着自己使者头颅的黑漆匣子,指尖缓缓扣住了御座扶手。
“朕倒是挺佩服希文先生的勇气,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龙肝凤胆,又是谁给你的勇气呢?”
范希文不卑不亢,怒斥道:“你造反称帝,起战事,是将要生灵涂炭的,你便是荆楚的千古罪人。”
李长吉冷笑道:“你们要杀我,还不许我反抗,试问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希文先生,向来交战不斩来使。你杀朕的使臣,当真朕不敢杀你?”
范希文笑道:“范希文一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