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站在雪中,玄色劲装上沾满了雪花,他望着袁天罡,脸上的杀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老牛鼻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变了?”他忽然问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袁天罡拂了拂落在肩头的积雪,淡淡道:“变?是人都会变。
你冯仁从一介布衣到如今的长宁侯、兵部尚书、宰相……
经历生死,守护家国,若还如同当年那个只知快意恩仇的游方道士,那才是奇事。”
他顿了顿,“重要的是,你的‘本心’变了没有。”
“本心……”冯仁沉默了片刻,“我的本心始终是大唐……如果他做得不好,我不建议换个人来坐。”
袁天罡闻言,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冯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冯仁迎着袁天罡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若君主无能,或为私欲所蔽,致使江山倾颓,黎民受苦。
那这君王,换一换又何妨?
这大唐的基业,是先帝与凌烟阁众将士浴血奋战打下来的,不是他李治一人之家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长安城的方向,“我看着他长大,教他文治武功,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代明君,守好这片江山。
可你看看现在?
武后干政,权相弄权,边关虽暂稳,但内里已被蛀空!
薛仁贵这等悍将,说构陷就构陷,流放岭南!
今日他们敢动我的孩子,明日就敢动太子,后日呢?
若陛下继续优柔寡断,或是被武后彻底架空,这大唐,还是李唐吗?”
袁天罡沉默了。
他精通星象卜筮,窥探天机,又何尝看不出这煌煌大唐之下潜藏的危机?
武媚娘命格奇特,有龙凤之姿,其野心和能力远超历代后宫。
李治虽不昏聩,但体弱多病,且对武氏确有深情与依赖,长此以往,会发生什么,他心中亦有推演。
“即便如此,也非臣子可行废立之事!”
袁天罡最终沉声道,“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后世奸佞皆可效仿,以‘君王失德’为名,行篡逆之实!
你冯仁今日若行此路,与那王莽、董卓何异?你将自身置于何地?
将你誓死守护的大唐律法、江山社稷置于何地?”
冯仁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老牛鼻子,你跟我讲大道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规矩成了保护蠹虫、束缚好人的枷锁,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我冯仁若真有那一天,为的是这大唐天下,是这天下亿万黎民!我问心无愧!”
他猛地逼近一步,“更何况,谁说一定要血流成河,宫闱喋血?方法多的是。
陛下子嗣又非只有李弘一人。
若……若陛下将来真的……嗯,你明白的。
或者,若武后做得太过,自然会有选择。”
袁天罡看着冯仁,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