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三公里长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标翊卫枯燥重复的内务教习渐渐收尾,正式让位于真正磨砺筋骨的体能训练。

这一日,天还未亮透,中军高台的铜角便是一声厚重长鸣,清亮的声响撕开晨雾,传遍整片营区。一千名新兵,从各处营房中鱼贯而出,齐刷刷被赶到开阔的校场之上。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满场攒动的人头,却吹不散那一张张脸上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神色。

沈贵与陈副伍长立于队伍正前方,一身甲胄未卸,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沈贵开口,声音不高,却稳而有力,清晰地压过晨风,灌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体能开训。规矩只有一条——千人集中操练,两日之内,体能考核连续不合格者,直接清退,卷铺盖回家!”

话音落下,满场新兵心头都是一紧。一千人当中最终只留一百,本就已是百里挑一的残酷;如今又加上“两日不合格即清退”的利刃悬在头顶,谁还敢懈怠半分?校场上,一阵无声的骚动过后,很快又归于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贵身上。

“第一课,三公里。”

沈贵抬手,指向校场外圈那条被无数脚步反复碾实的黄土跑道:“一圈一里,三圈为一程。半个时辰之内,跑完者过关。跑不完的,明日接着跑;明日再跑不完,清退!”

一声号令,一千人乌泱泱涌上跑道。

起初,还能看出些整齐队形。可只跑出半圈,队伍便像被拉长的弦,渐渐松散开来,前后差距越拉越大。农家出身的新兵,常年田间奔走劳作,底子打得厚实,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步子稳当,气息匀称。朱四、朱五自幼锦衣玉食,虽被朱元璋逼着常年练过弓马,练的是骑射、搏击,却极少这般不间断地长跑,不过一圈,呼吸便已经粗重起来。

沈溍更是不堪。他从小仆从环绕,出门不是乘车便是骑马,哪里走过这么远的长路。才跑了半圈多,便觉双腿像灌了铅,胸口火烧火燎,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沉,眼看就要掉队。

“沈兄弟,撑着点!”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正是胡石头。他跑得并不快,却始终留意着队伍后头。他见沈溍脸色不对,放慢脚步,回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别急,跟着俺的步子,一呼一吸,别乱了。”

胡破虏也跟上来,从另一边搭住沈溍:“对,跟着俺们走,喘匀气,别停。”

沈溍被两个农家汉子架着,勉强维持着步子,脸上却满是羞愧。他堂堂沈家子弟,何曾想过自己会跑不过几个种田的。可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闷头跟着他们跑,心里那股子臊意,比腿上的酸软还难熬。

跑在前头的王大牛,回头一瞥,只见朱四、朱五也远远落在了后头。他放慢脚步,折返回来,瓮声瓮气地喊道:“两位朱兄弟,俺带你们跑!你们跟着俺,俺皮糙肉厚,跑得动!”

朱四此刻满脸通红,额角青筋直跳,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却还咬着牙,硬撑着不肯停下。他骨子里那股倔劲儿上来了——他是晋王,岂能在这新兵堆里丢人?可身体不听使唤,双腿越来越沉,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四哥,慢点,别硬撑。”朱五气息虽也急促,却比朱四稳些。他压低声音,在朱四耳边道,“留着力气,别前面冲太狠,后面垮了。”

朱四闷哼一声,想说什么,却喘得说不出话。他终究不是铁打的,渐渐跟不上王大牛。

王大牛倒是有耐心,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放慢步子,等朱四、朱五赶上来:“来,跟着俺,一步,两步,别慌!俺家那头老牛跑得比俺快,俺都追得上,你们也能行!”

就这样,一千人的队伍越拉越长,前头的新兵早已跑完一圈多,后头的朱四、朱五、沈溍,却才磨磨蹭蹭过了第一圈。

烈日当空,滚烫日光炙烤黄土跑道,蒸起一阵阵土腥的热气。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模糊了视线,滴落在脚下扬起的尘土里。朱四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脚步越来越重,几乎要栽倒。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从侧面伸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撑住!快到一半了!”

是王大牛。他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一只胳膊架住朱四,另一只手朝后头招了招:“石头、破虏,把沈兄弟也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