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的脸白了。不是苍白,是惨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你……”
“我怎么知道?”陆小凤说,“因为那本手札里被撕掉的几页,不是被慕容铁衣撕掉的,是被你父亲撕掉的。那几页上写着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他爱的人是上一代‘蜃楼’的妻子。他杀了上一代‘蜃楼’,抢走了‘蜃楼’的位置,但抢不走那个女人的心。那个女人在他动手之前就自尽了。他什么也没有得到。所以他找了一个和她长得像的女人,生了你,然后杀了那个女人。他把所有的恨——恨那个女人不爱他,恨上一代‘蜃楼’比他强,恨自己永远得不到——全部传给了你。”
徐怀的剑垂了下去。
那层光膜消失了。
不是因为能量耗尽了,是因为他的信念崩溃了。那把剑认的是他的信念,不是他的人。他相信自己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而战斗,所以剑保护他。现在他不信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是一个英雄,还是一个懦夫?是一个为了理想奋斗终生的人,还是一个被爱情毁掉了的疯子?
西门吹雪的剑动了。
这一剑很快,快到陆小凤的眼睛都没有跟上。他只看到一道白光从西门吹雪的手里飞出,击中了徐怀的右手。剑刃和手腕接触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树枝被折断了。徐怀的右手连同那把红剑一起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血从断腕处喷出来,喷在枯黄的沙土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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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没有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手,表情很奇怪——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像一个刚睡醒的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自己在哪里。他蹲下来,用左手捡起那把红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父亲,”他说,“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和在地底下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血还在从断腕处往外涌,把他的斗篷染成了深红色,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把剑,和那个在记忆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父亲。
陆小凤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徐怀,你父亲已经死了。”
徐怀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所以我来了。我来找他。”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
徐怀来边城,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他是来死的。他故意设了一个谁也解不开的局,故意把自己变成最大的反派,故意让所有人恨他、怕他、想杀他。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人来杀他。而他不想死在别人手里,只想死在一个配得上他的人手里。
他等的那个人,是西门吹雪。
“谢谢你。”徐怀对西门吹雪说。这是他这辈子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把红剑从他怀里滑落,掉在地上,剑刃上的红光彻底熄灭了。剑柄上的玄铁晶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和边城外任何一块石头都没有区别。
陆小凤站起身来,看着徐怀蜷缩在地上的身体。他看起来不像是死了,更像是睡着了。在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之后,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