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
画像上的人姓严,名嵩。
不,不是严嵩。严嵩是江西分宜人,嘉靖朝的内阁首辅,权倾朝野二十年。但画像上的人比严嵩年轻得多,面孔也更方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武人才有的凌厉。沈青萝说了一个名字——陆小凤听过,但并不熟悉。
“徐阶。”沈青萝说出了那两个字。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徐阶,松江华亭人,现任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这个名字在朝堂上的分量不轻,但远远比不上严嵩。一个礼部尚书,会是操控了朝廷三百年的“蜃楼”?
“你不信。”沈青萝说。
“我信不信不重要。”陆小凤在她对面坐下来,将那幅画像推回去,“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证据。一幅画像说明不了什么。江湖上画春宫图的都能把严嵩画成西门庆。”
沈青萝没有生气。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张发黄的机关图,摊在桌上,又将自己画的那幅画像并排放在旁边。然后她用手指点了点画像右下角的一个极小极小的印记——一个印章,比米粒还小,印文模糊不清。
“这是徐阶的私章。”她说,“每一任‘蜃楼’都会在自己的画像上盖上自己的私章。这不是普通的画像,这是‘蜃楼’一脉代代相传的信物。上一任‘蜃楼’死之前,会把这张画像交给下一任。”
“所以这张画像,是上一任‘蜃楼’交给徐阶的?”
“不。”沈青萝说,“这张画像,是徐阶交给上一任‘蜃楼’的。徐阶不是这一任‘蜃楼’,他是上一任。”
陆小凤的脑子飞速转着。
“你的意思是,徐阶曾经是‘蜃楼’,但他已经把这个身份传给了别人?”
“对。”
“传给了谁?”
“我不知道。”沈青萝的声音很低,“我只知道,徐阶三年前把‘蜃楼’的身份传给了另一个人。传位仪式是在边城举行的。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父亲见到了徐阶,画下了这幅画像。”
“你父亲不是死了吗?”
“我父亲没有死。”沈青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陆小凤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握紧了,“发配边疆的路上,那些马匪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救他的。‘蜃楼’派人把他从锦衣卫手里抢了出来,带到了边城。”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手里有那本手札。手札里记录了上一代‘蜃楼’的伤情、体质、以及一个致命的秘密——上一代‘蜃楼’的心脏位置和常人不一样,偏右三分。这个秘密,足以让任何想杀‘蜃楼’的人一击致命。”
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蜃楼’不是要杀你父亲,是要他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保守这个秘密。”
“对。但他们没想到,我父亲早就把秘密写进了手札。更没想到,手札被我带了出来。”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飞速旋转,像一团被猫扯乱了的毛线,他正在一根一根地找线头。
徐阶是上一任“蜃楼”。三年前,他把位置传给了别人。传位仪式在边城举行。也就是那个时候,沈知行动笔画下了徐阶的画像。那本手札里被撕掉的几页,记录的正是这件事——徐阶的名字、传位的过程、以及新一任“蜃楼”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