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将军府。金色眼睛在将军府的书房外偷听。如果是站在光里——书房里的烛光就是光源。那个人是站在将军府的书房外面,背对着烛光,让玄铁晶做成的假眼睛反射出金色的光。
那不是一个需要躲藏的人。
那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将军府、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人。
那是一个人。
一个陆小凤见过的人。
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陆小凤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摸上了自己的胡子,摸了两下,又放了下来。
“沈夜,”他的声音很低,“你听说过‘蜃楼’有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能力吗?”
“有。叫‘蜃影’。”
“不是那个。”陆小凤说,“我说的是——把自己藏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沈夜没有回答。他已经明白了陆小凤的意思。
桥面上,阿依古丽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跑。她已经画了小半张图,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张被压扁了的人脸的经脉。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张图。
图很复杂,有机关的结构图,有矿脉的走向图,还有大量的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西域文,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
“这是什么?”他问。
阿依古丽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那是上官家世代相传的祖训。”她说,“用只有上官家的人才懂的密文写的。”
“写的什么?”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低声念了出来。
“光可杀人,亦可救人。持此术者,当如持剑——不轻易出鞘,出鞘必见血。”
陆小凤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它太像一个人的风格了。
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他以为他了解、但实际上一点都不了解的人。
远处,边城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不是蓝色,不是金色,是红色——冲天的红色,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点了一把火。
“走火了。”沈夜说。
陆小凤站起身来,看着那片红光。红光的方向是将军府。
将军府走水了。
但陆小凤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意外。那是有人在制造混乱。在边城这个棋盘上,有人终于要动手了。
“你们在这里别动。”他对阿依古丽和沈夜说,“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沈夜问。
“一个人够了。”陆小凤说,“你在这里保护好阿依古丽和那张图。那张图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他没有等沈夜回答,纵身跃下了石桥。
他不是跳进了河里,而是跳到了桥墩上,从桥墩跳到河岸,从河岸跳上屋顶。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快速移动,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鸟。
边城在他脚下迅速后退。
火光在他眼前越来越大。
等他赶到将军府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旺了。着火的是将军府的前院,堆放粮草和兵器的库房。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兵士们跑来跑去,有的提水,有的搬东西,有的站在原地看着火发呆,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蚂蚁。
陆小凤在人群中找到了慕容铁衣。
将军站在前院的空地上,满脸是烟灰,眼睛被熏得通红,但他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将军府着火。
“将军。”陆小凤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