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院是镇上穷人住的寒酸院子。
大冷的天,地面积了一层雪花。
一间院子里,衣着褴褛的姑娘用通红麻木的手,摇着辘轳,把井水转上来。
她如柴的双手抓着木桶,弯着腰,勉强提离地面,朝前摇摇晃晃走。
每一步,都在厚厚的院内地面踩出脚印。
哗啦……
大量的水倒入大豁口的木盆,化掉了挂着冰渣的衣服团。
她蹲下来,用肩膀推着胳膊朝前揉搓。
清水鼻涕稀稀拉拉地落下,才到一半便冻住了。
砰!
忽然门开了,少女抬起冻僵的脖子看向前面。
先印入眼帘的,是令她恐惧的男人——双手绑着夹板与烂布条的高大邋遢男人,走路一上一下的,那是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邋遢男站在门口,用后背往后压门,看向门外。
接着,三道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精壮的男人,穿着不算干净,但很整洁。
两个男人后面跟着一个黑色毛皮大衣的女人。
女人戴着面纱,手套,露出鲜红嘴唇,握着一根纤细优美弧线的烟斗。
一口一口的烟气,正从她鲜红嘴唇中冒出。
烟斗里火光明灭。
“芭芙夫人,您看看怎么样?”
邋遢男点着头,露出豁口的牙,讨好着笑。
他一靠近,旁边精壮男人伸出手,将他推远点。
院子里遮着风,雪下落得平稳,芭芙款款走到少女跟前,一把捏着少女下巴,拧着左右看看,不禁轻吟一声。
“骨相真不错……她……”芭芙侧脸看向邋遢男:“真是你女儿?”
说到这邋遢男恶狠狠道:“并不是。那个贱货跟着我时,已经怀孕了。她以为我不知道,欺骗我,生的时候说早产。该死的,我问了产婆,她说这辈子头回见到这么健壮的女婴。为了让她给我生孩子,我故意装作不知道。本来在她生完孩子后,我想将她卖给您的,结果难产死了。”
“哦,那你可真够……呵,善良的。”
“你不用这么看我,菊藜,我恨她,也恨你。那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如果不是为了她一句谎言,我绝不会入山。结果,我差点死在那。回来后腿瘸了,猎人执照也被吊销。我就只能去当苦力,哪怕这样我都没后悔过。我被人嘲笑,被人欺辱,我都忍了,因为我需要这份钱来养活我的妻子和孩子。可你母亲做了什么?她享受着这一切,心安理得,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你该感谢我,不过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两清了。”
邋遢男说完,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把人带走。
菊藜死死盯着他,看着朝她走来的这两个精壮男人,热泪一下流了下来。
“知道了,我不会怨你,我们两清了,我要带走母亲给我的东西……”
说完她起身走向屋内。
两个精壮男见状,看了看芭芙夫人。
见人没有示意,也就没跟进去。
屋子里一阵悉悉索索,时有时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芭芙夫人肩头已打了层薄雪。
“去看看。”她道。
两男人立刻走了进去,其中一个很快匆匆跑了出来,低声说了几句。
芭芙夫人对邋遢男道:“她逃了,如果捉不到,你一分都休想得到。”
邋遢男一愣,脸色有些慌乱,但很快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