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攻防战进入第二十天,城墙上的士兵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多。
这个看似矛盾的景象,是袁军士卒亲眼见证的怪诞现实。
他们最初攻城的头几天,城头上站着的还都是穿甲执锐的正规军,垛口后面每隔几步一个弓手,敌楼里弩机排列齐整,射孔后的弩手机械而冷酷地收割着袁军的性命。
但打到第十天以后,城头上的甲胄开始变得杂乱——皮甲混着布衣,铁盔下面是一张张毫无军事训练痕迹的面孔。有头发花白的老汉,有面黄肌瘦的少年,有腰间系着围裙的铁匠,有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伙夫……
袁军士卒在冲锋时看得真切,那些百姓模样的守军射出的箭歪歪斜斜,没有章法,但架不住人多。一个垛口后面倒下两个人,立刻就有三四个补上来。而且这些人似乎根本不怕死,袁军的云梯搭上去,第一个爬上来的袁军士卒常常被三四把菜刀同时砍中,尸体还没掉下城头,新的守军就踩着血泊冲了过来。
打到最后,连袁军中的老兵都感到心寒。他们私下议论:“这洛阳城到底有多少人?杀了二十天,城头的守军非但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洛阳城内的十万人,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凝聚成一块铁板。
所以,在洛阳守卫战中,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少,但人却越来越多。正规军打残了,百姓就顶上去。青壮年打没了,老人就攥着武器站在垛口后面。城内更是热火朝天,无数妇女和孩子都在将库房里面的东西往城墙搬运。以至于城墙边堆满了辎重,用都用不完!
洛阳城墙上那道灰色的砖石防线,早已经不只是一道墙,而是由十万人的血肉和意志筑成的活的长城。
袁军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幕。
文丑站在洛阳城北的高坡上,看着城头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溃散的军队,见过投降的城池,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座城。城头的守军明明已经死伤惨重,但每一波冲锋之后,城墙上都会重新站满了人。
文丑不由得想起来几天前田丰的话语,可能真的是欲速则不达了,他们外面打的越紧,洛阳城反而越团结……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的太过偏执,做错了吗?”
身旁的亲兵队长立刻附和:“将军,你没错!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军民团结的政权呀?无非就是蜀军拿着刀,挨家挨户地逼迫着洛阳城的百姓们上城罢了。这些人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我们只要加快进攻节奏,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自然就会胆寒了!”
文丑指了指城墙上的情况,冷哼道:“你看他们的眼神,这可不像是被逼迫的呀!哪有被逼迫守城还如此拼命的百姓呀?搁你,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你还愿意如此拼命吗?”
“……额,这……”副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了。
文丑想了许久,终于说道:“算了,去把田丰放出来吧,就说是我错怪他了,现在听他的,今天过后,停止攻城,让大家休息两天吧!”
说罢,文丑就转身向大营里边走去,同时他的军令也下达了各处,等两个时辰太阳落山之后,就暂时不再攻城,歇息两天看看情况吧。
过了一会儿,亲兵队长来到了文丑的中军大帐内,对文丑说:“将军,田大人说他不愿意出来,在里边待得挺好的,他还说……”
“说什么?但说无妨!”
“田大人还说,既然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