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不想带李典回去?这是跟随父亲征战多年的老将,是忠心耿耿的猛士,是可以出将入相的全能人才,亦是大魏的栋梁。若能将他带回去,父亲该有多高兴!
可他不能。
他现在自己都是质子,身在陈留,名为“客人”,实为阶下囚。张富虽然以礼相待,好吃好喝地供着,可他心里清楚——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他出不了陈留城,更带不走任何人。
“曼成……”曹昂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啊,你应该听说了,我其实是来陈留当做质子的,别说带你走,在许都那边有消息之前,我连这个府门都出不去呀……”
李典的手一僵,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像是烛火被风吹灭。他的嘴唇颤抖着,点了点头:“末将明白,末将明白,太子还是以自身为重。”
一个是大魏的太子,一个是大魏的将军。此时此刻,在这座被蜀国占领的陈留城中,在这间精致却冰冷的客房里,他们没有任何身份,只是两个回不了家的游子。
哭声在屋中回荡,凄凉而压抑。
许褚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从李典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站在墙角,双手抱胸,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当李典跪地痛哭时,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一根根暴起。当曹昂和李典抱头痛哭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轰——!”
许褚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桌上。那桌子是上好的榆木,足有两寸厚,可在许褚的铁拳之下,桌面应声裂开,木屑飞溅,茶壶茶碗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老子受不了了!”许褚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窗户纸都在颤抖:“总有一天,老子要带着大魏的铁骑,杀回陈留城!”
他红着眼睛,眼中满是血丝,咬牙切齿地说:“到时候,老子要亲手砍了张富那小子的脑袋!把他那面破旗从城墙上扯下来,烧成灰!把咱们失去的地方,一座一座地抢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怒,最后几乎是咆哮。
“仲康!”曹昂猛地松开李典,转过身厉声喝止。
许褚的怒吼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像是要喷出火来。可当他看见曹昂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隐忍,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他的气势陡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