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陛下来了。”程昱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哦,不对。那时他还不是陛下,只是朝廷的一个奋武将军,带着几千人马路过东阿。他听说城里有人在守城,守了十几天还没降,就进城来看我。”
“他见了我第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程武摇了摇头。
程昱笑了笑:“他说:‘程县令,你坚守不屈,有勇有谋,善断大事,是个人才啊!要不要跟我干?’”
程武愣住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程昱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儿子未出口的疑问:“就这么简单。我那时候想,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绕弯子。可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不会绕弯子,而是不屑于跟我绕。他觉得我是可交之人,便以诚待我。”
“就这么一句话,我跟了他三十年。”烛火跳了跳,在程昱苍老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还有兴平元年,吕布偷袭兖州。”程昱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陛下正带着主力在徐州打仗,后方空虚。吕布占了濮阳,占了鄄城,一路打到兖州腹地。所有人都慌了,有人说要降,有人说要逃,有人说陛下回不来了,兖州完了。”
“可是我不信!”程昱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年月。
“我带着仅有的几百人,死守东郡的鄄城等三县。吕布派人来劝降,说只要我肯降,保我官升三级,金银满仓。我把使者轰了出去,砍了他的马,让他滚回去告诉吕布——我程昱头可断,节不可夺。”
“那一仗,我带着几百人守了三个月。被围城,城内余粮早就吃光了,可我们自己想办法,克服了这个困难。终于,坚持到了陛下从徐州班师回援!等陛下回来的时候,兖州仅剩下三个县,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