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陈留郡,陈留。
夜深如墨,月明星稀。
太守府邸的后堂中,一盏孤烛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窗外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魏国太尉领兖州刺史的程昱伏在书案上,手中毛笔走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他今年七十一岁了,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明锐利,此刻盯着纸上的字迹,目光复杂。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程昱没有回头,只是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来的人是程昱的长子程武,他端着一杯“父亲,这是一碗热羹,你先趁热喝了吧。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连续书写了两个时辰了,要不稍微歇会吧……”
“不用,我不喝。马上就写完了,这里面有未来我们魏国的战略布局,事关重大,我可不能马虎,趁着现在精神状态还好,能想到多少,就写多少吧,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跟陛下说了……”
“父亲……”
程武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伏案疾书的苍老背影,又听到父亲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父亲程昱将他叫到书房,平静地告诉他:“陈留这一战,不管输赢,自己不是打算撤退了。若是赢了则算是力挽狂澜,拯救魏国于水火之中;若是输了,就是他程昱无能,有何面目回到许都面见陛下?只有与陈留共存亡罢了!”
程武当时如遭雷击,他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