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五万齐军余八千,王庭血局两家俱残

“快出山地了。”

“太子呢?”

“前面。”

“死了多少人?”

“不晓得。”

“你会不晓得?”

契苾哥楞低头整理披风:“还在点。”

苏农土屯看了他一阵:“说。”

“两万骑,能骑马的不到七千,失散的人还没回来。”

“王帐呢?”

“折了一半。”

“我的人呢?”

契苾哥楞没有回答。

苏农土屯动了动右手:“契苾哥楞。”

“只剩三百多人。”

“出王庭时还有多少?”

“四百。”

“跟齐军交手前呢?”

“五千。”

苏农土屯闭上眼睛。

木车经过一处石坑,车身颠了一下。

他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布条往下淌。

小主,

契苾哥楞赶紧伸手去按。

苏农土屯抓住他的手腕:“别按了。”

“不按会流干。”

“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那也得按着,你少废话。”

苏农土屯歪过头看他一眼:“你手也在抖。”

“冷的。”

“骗谁呢。”

契苾哥楞没接话,把手按得更紧了些,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太子说回去找汉人医者。”

“来不及。”

“怎么就来不及,路又没断。”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你清楚个屁,你连自己还剩几个人都不问。”

苏农土屯咳了一声,嘴角带出血丝:“库狄淦死了吗?”

“没有。”

“可惜。”

“下次我替你砍。”

“你打不过他。”

“谁说的?”

“半只耳朵都让人削了,还吹。”

契苾哥楞摸了摸裹住耳侧的布,嘴里骂了一声:“他也没讨到便宜,我劈了他肩甲一道口子。”

“一道口子算什么,人家照样骑马走了。”

“那是他跑得快。”

“跑得快也是本事。”

契苾哥楞扯了扯嘴角:“等伤好了再跟你吵。”

苏农土屯没有笑,偏过头看向天,云压得很低,连日头都瞧不见。

“回草原以后,带剩下的人走。”

“去哪?”

“离王帐远点。”

“为何?”

“太子输红了眼,会找人顶罪。”

契苾哥楞脸上的笑收了:“他不至于。”

“你不了解他。”

“我跟了他六年。”

“六年不够。”苏农土屯喘了两口气,声音比刚才更低,“赢了他什么都好说,输了他得杀人。”

“杀谁?”

“谁兵折得多杀谁。”

“那不就是咱们?”

苏农土屯没有否认。

契苾哥楞往前方看了一眼,狼头纛在风里歪着,像是旗杆也快撑不住了。

“您自己去跟太子说。”

苏农土屯没有回应。

“将军?”

契苾哥楞等了几息,车轮碾过碎石,闷响一声接一声。

“喂,我跟你说话呢。”

他侧过身,手搭上车板边沿,低头去看苏农土屯的脸。

那张脸灰白得不像活人,鞭痕横在颧骨上,血痂裂了口子也没人管。

“将军。”

他弯下腰,手指探到苏农土屯鼻下。

什么都没有。

不是微弱,是什么都没有。

“将军!”

这一声比方才大了不少,嗓子都劈了。

旁边跟车的亲卫转头看过来,脚步慢了半拍。

契苾哥楞把手按上苏农土屯胸口,掌心压着那件泡透了血的衣甲,等了两息,三息。

胸腔底下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跪在车板上,膝盖磕着木头,愣了好一阵。

风从西面过来,吹得车上的布条翻了个边。

“停车。”

车夫回头:“什么?”

“停车!”

木车歪着停在路边,左轮陷进泥坑,车身斜了半寸。

后面几骑跟着勒住了缰绳,马蹄在泥地里打了个滑。

有人伸头往这边望了望,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契苾哥楞从车上跳下来,两脚踩进烂泥,溅了裤腿一片脏水。

他站在车旁,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上了那柄断了刃的弯刀。

莫贺咄的马从前队跑回来,蹄子踏碎一片水洼。

“怎么停了?”

契苾哥楞抬起头:“太子,苏农土屯死了。”

莫贺咄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里闷响了一声。

他走到车前,低头看了一眼。

苏农土屯脸上的鞭痕还没褪,左臂的伤口裂着,皮肉翻在外头,右肩的布条泡得发黑,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什么时候断的气?”

“方才还在说话,我回了一句,他就不应了。”

莫贺咄伸手去试苏农土屯的脖子,皮肤已经开始发凉。

“他最后说什么?”

契苾哥楞低头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