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铭安那声带着哭腔的“师傅”落入耳中,当那双求助的湛蓝眼眸转向自己时,长赢心口那颗灵石猛地一颤,所有的戒备都退居其次。
万般权衡,不抵少年望向自己的眼神。
没有犹豫,高大雄健的身躯往前半步,虎爪稳稳地落在铭安单薄的肩头。
这一掌,不偏不倚,不将他护在身后隔绝故人,亦不将他推给来人割裂过往,只是安静、沉稳、坚定地落在那里。
“吾在。”
长赢低沉的嗓音只有铭安能听清,简短得近乎吝啬,在铭安肩头摩挲了一下,随后那双碧蓝的虎瞳才抬起,平静地与墨染对视。
目光中没有敌意,却也绝无退让。
“这位前辈……”
长赢的声音不卑不亢,尾巴上的金属环维持着低频的嗡鸣,“铭安身上有伤,此处人多嘈杂,不如寻个僻静之处再叙旧。”
墨染悬在半空的虎掌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铭安肩头,而是缓缓收回,五指攥紧又松开,指节间传来骨骼轻响。
小主,
看见了那泛红的眼眶,看见了那只下意识揪紧衣角的爪……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从前在林间斋练功偷懒被抓包时,这小崽子便是这副模样。可从前那双眼里装的是心虚和讨饶,如今装的却是茫然与无措。
物是人非……最是难遣
墨染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几乎要溢出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目光从铭安脸上移开,落在那只挡在铭安身侧的陌生虎兽人身上。对方的气息沉稳如渊,那只搁在铭安肩头的爪稳而不僭,言辞也算得体。
墨染眯了眯眼,没有发作,只是虎尾末梢不自觉地轻甩了一下,泄露出几分按捺的情绪。
“……好。”
只一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
侧身让出半步,抬起下颌朝街角一间茶楼的方向微微一点。
“那边,二楼雅间清净。”
说罢,率先迈步,宽阔的背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厚重的影。走出两步,却又顿住,偏过头,那双虎眸越过肩头看向铭安,目光里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几乎被街市嘈杂吞没的低语:
“别怕。师傅在。”
声音平稳,像从前无数个雷雨夜里,隔着内室的门板传进去的那句一模一样。
“师傅……”铭安上前拉住了墨染的爪子,喉咙被哽咽堵住只能闷闷的喊着。
右爪刺入自己的爪垫,铭安想用疼痛来唤起那重要的记忆。鲜血淅淅沥沥的落下,像是一场小雨。他感觉自己的鼻子被水淹没,好像被眼前的身影从水里抱了起来。
青筋暴起,无数的碎片在强行粘合,铭安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脱口而出: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